第468章 「班長,一會兒營長來體檢,是我來還是你來?」
林夏楠張開嘴。
周小雅拿著壓舌闆,探頭看了幾秒,手裡的壓舌闆抵在舌根上,又看了看。
然後收回來,皺了下眉。
「夏楠,你是不是有咽炎?」
林夏楠合上嘴,看了她一眼,笑了。
「不錯啊,看出來了?」
周小雅昂了下下巴,得意了半秒:「那當然!咽後壁充血,淋巴濾泡增生,這不明擺著嘛。你這是急性還是慢性?以前有過嗎?」
「以前沒有。」林夏楠搖頭,「在那邊,天天飛機快艇的,發動機吵得要命,說話得靠吼。白天在甲闆上喊,晚上在帳篷裡喊,嗓子一直沒歇過。再加上海風鹹濕,天天往嗓子眼裡灌,回來就這樣了。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用淡鹽水漱口。」
王常松說:「班長,我給你拿點消炎藥回去,要是一周還沒好你再吃。」
林夏楠點點頭:「好的。」
王常松探頭向外看了看:「營長怎麼還沒來?」
林夏楠說:「早上他說先開會,開完會就過來。」
王常松站起身,把手裡的鋼筆擱在桌上。
「這樣,小雅,你帶著他們,把其他幾個人的體檢做完。我去喊營長過來。」
他走了兩步,又停住,轉過頭看著林夏楠,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班長,一會兒營長來體檢,是我來還是你來?」
大家都笑了起來。
林夏楠無奈地說:「你是衛生班班長,這是你的職責,當然你來!」
王常松點了點頭,如釋重負似的,拔腿就往外走。
張彪笑著說:「小林估計早就給營長檢查過了。」
林夏楠搖頭道:「他身上都是些老毛病,我天天叮囑他注意,他也不注意呀,還得讓王常松來才行。」
大約過了十分鐘,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錚手裡還夾著一份文件,顯然是從營部一路看過來的。
王常松跟在後面,腰挺得筆直。
陸錚踏進衛生所的門,整個屋裡的氣氛立刻變了。
剛才還在晃腿哼曲的幾個人,這會兒腿不晃了,曲也不哼了,規規矩矩地站了起來。
韋建設原本靠在牆上,瞬間站直。
周小雅也下意識收了臉上的嬉皮笑臉,把手裡的血壓計整理了一下。
大家一起敬禮,陸錚回了禮,看了一眼林夏楠,然後脫下軍大衣:「開始吧。」
王常松拉過一把椅子,擦了擦椅面:「營長,坐。」
陸錚坐下,王常鬆開始檢查。量血壓,聽心肺,查視力。
他的動作比剛才給張彪和韋建設做的時候規矩了至少三倍,每一步都一闆一眼,連纏袖帶的方向都生怕搞反了。
「血壓一百二十,八十。心率六十八。都正常。」
他在表上寫完,又拿出聽診器聽了一遍肺部。
「深呼吸,再來一次。」
陸錚配合著吸氣呼氣,面無表情。
「肺部聽診清,兩側對稱,沒有乾濕啰音。營長,回來後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陸錚說:「沒有。」
王常松收起聽診器,正要往下一項走。
林夏楠在旁邊開口了。
「他最近腰會疼。」
本來張彪和韋建設檢查完都要走了,聽見這話,硬生生又拐了回來。
衛生所裡安靜得很,陸錚的目光轉過來,看了她一眼。
有點意外又有點無奈。
張彪低下頭,肩膀在抖。
韋建設扭過臉,盯著牆上的視力表看,嘴唇死命抿著。
周小雅兩隻手捂住了嘴,眼睛彎成月牙。
王常松倒是沒笑,表情很正經。
「營長,腰疼這個事,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陸錚頓了一拍,說:「老毛病了。」
王常松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語氣沉穩了下來:「營長,您以前長年卧雪潛伏,大冬天的伏擊訓練、長途奔襲,腰椎和腰肌的損傷是慢性積累的。這次去西沙,高溫高濕,回到東北一冷一熱,溫差刺激之下,舊傷肯定要犯。」
他讓陸錚轉過身去,手指沿著腰椎兩側的豎脊肌按了幾個點。
按到左側腰三橫突的位置時,陸錚的背部肌肉微微綳了一下。
王常松感覺到了。
「這兒疼?」
「有點。」陸錚說。
王常松又按了幾處,心裡有了數。
「腰三橫突綜合症,加上腰肌勞損,不是大問題,但得養。」他直起身,「建議每天用熱毛巾敷,或者用火牆烤過的沙袋熱敷,每次二十分鐘。睡前做幾組腰背肌鍛煉,再配合推拿按揉,堅持一段時間就能緩解。」
林夏楠看著王常松:「常松,我在家的時候,我來幫他敷,我不在的時候,就交給你了。」
王常松點頭:「明白,放心吧班長。」
一切檢查完畢,陸錚面色如常站起身,把軍裝披回肩上。
「還有別的嗎?」
王常松趕緊收了表情:「沒了,營長。其餘指標全部正常,就是這個腰,得注意。」
陸錚點了下頭,往門口走。
經過林夏楠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低聲說了一句。
「回去再說。」
張彪終於沒繃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然後裝咳嗽。
咳得一點也不像。
陸錚整了整軍裝領口,目光轉向張彪。
「檢查完了?」
張彪立正:「報告營長,完了。」
陸錚看向王常松:「他有什麼問題沒有?」
王常松翻了一下手裡的記錄本:「體重輕了點,其他指標都在正常範圍,沒什麼大問題。」
陸錚點了下頭。
「沒什麼大問題,那就帶你們排全裝五公裡吧,跑完才好多吃點。」
張彪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剛才還在那兒笑話營長腰疼的嘴,這會兒咧都咧不開了。
「是。」張彪苦著臉應了下來。
陸錚走了之後,衛生所裡又說說笑笑了一陣,林夏楠才回了家屬院。
下午的時間就坐在炕上,鋪開記錄本,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呂厚坤讓整理的病例報告。
那天下飛機分開前,魏連文就和她約定好了,兩人約好各寫各的部分,開學之後碰頭合稿。
林夏楠正在寫著,外面忽然傳來的腳步聲。
「林班長在家嗎?」是宋衛民的警衛員。
林夏楠放下筆,下炕趿上棉鞋,走到門口拉開門。
警衛員站在門外,凍得臉通紅,哈著白氣,立正敬了個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