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現在教,你現在學!
「啊——疼死我了!讓我死吧!」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大夫!救救我娃!腸子流出來了!」
祠堂的大廳裡,原本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此刻密密麻麻地躺滿了傷員。
有的躺在門闆上,有的直接躺在鋪了稻草的地上。
鮮血把稻草染成了暗紅色,粘稠得讓人無處下腳。
「我的媽呀……」
跟在後面的方琪,剛一隻腳跨進門檻,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渾身一僵。
正對著門口的一個擔架上,躺著一個壯漢。
他的大腿被野豬獠牙挑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鮮血正隨著他的心跳一股一股地往外湧。
這根本不是她在姐姐書本上看到的那些解剖圖。
這是活生生的、慘烈的、帶著溫度的恐怖。
方琪的腿肚子開始轉筋,臉色煞白,胃裡一陣痙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正好撞在林夏楠身上。
林夏楠被她撞得肩膀一歪,眉頭微蹙,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方琪再也忍不住,推開林夏楠,彎腰對著牆角狂吐起來。
老胡此刻簡直要瘋了。
他那件白大褂早就看不出本色,全是血手印。
他手裡拿著一把止血鉗,正死死夾住一個村民大腿上的血管,扭頭沖著門口吼:「愣著幹什麼!都他媽給我滾進來!」
這一嗓子,帶著戰場上硝煙的味道。
幾個原本還在門口猶豫的女兵被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就要往後退。
林夏楠大步跨過門檻,沒有走向那些哭天搶地的輕傷員,而是徑直衝到了老胡身邊。
「胡組長,怎麼分工?」她語速極快,聲音冷靜得可怕。
老胡一愣,擡頭看了一眼這個新兵。
昏黃的燈光下,女孩的眼神沉靜如深潭,沒有恐懼,沒有噁心,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註。
這種眼神,老胡隻在那些上過戰場的老軍醫眼裡見過。
「你會什麼?」老胡手裡的動作沒停。
「包紮,止血,固定,心肺復甦。」林夏楠言簡意賅,「我不暈血,力氣大。」
「好!」老胡也是個爽快人,這時候沒空查戶口,「看到那邊那幾個了嗎?他們都做過基本的處置了,必須馬上送縣醫院!卡車就在外面,你帶兩個人,把他們擡上去!記住,動作要快,但要穩!尤其是那個胸口被頂了個窟窿的,讓他半坐著,別躺下!」
「明白。」
林夏楠轉身,目光如電,掃向門口那幾個還在發愣的新兵。
「周小雅!過來!」
「啊?哎!」周小雅雖然也怕得腿軟,但聽到林夏楠的聲音,下意識地就有了主心骨,咬著牙跑了過來。
「還有你們兩個男兵,過來搭把手!」林夏楠隨手指了兩個看起來還算鎮定的男兵。
「方琪!別吐了!」林夏楠路過牆角時,冷冷地扔下一句,「你要是還能站起來,就去給那邊那個大叔按住傷口,那是靜脈出血,死不了人,但你再不按,他就真休克了!」
方琪淚眼婆娑地擡起頭。
她被林夏楠那一聲冷喝震得渾身一激靈。
她下意識地看向那個滿臉是血、疼得直叫喚的大叔,大腿上的傷口正像壞了的水龍頭一樣往外滋血。
「我……我按!」方琪咬著牙,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酸水,趕緊把手擦乾淨消了毒,撲過去死死按住了大叔大腿根部的出血點。
溫熱粘稠的血液瞬間浸透了她的指縫,那觸感讓她頭皮發麻,但她死死閉著眼,沒敢鬆手。
「我不怕……我是軍人……我不怕……」方琪嘴裡碎碎念著,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手上的力道卻一點沒卸。
祠堂內的空氣渾濁得像是一鍋煮爛的紅豆粥,鐵鏽般的血腥味、汗臭味、還有失禁後的排洩物氣味混合在一起,直衝天靈蓋。
「止血鉗!止血鉗呢!」老胡滿頭大汗,手裡捏著一根滑溜溜的血管,急得眼珠子通紅。
新兵連一共配了兩個衛生員,因為傷員分了兩個地方,衛生站和祠堂,所以他們倆不得不各帶幾個新兵,分頭行動。
老胡身邊原本跟著的一個男新兵,早就在遞剪刀的時候手抖得掉進了血泊裡,正哆哆嗦嗦地去撿。
「啪。」
一把冰涼的止血鉗精準地拍在了老胡的掌心。
力道適中,位置剛好是手柄朝向虎口,不需要任何調整就能直接使用。
老胡下意識地接住,「咔噠」一聲夾住血管,這才得空擡頭看了一眼。
林夏楠面無表情,手裡已經準備好了下一道工序需要的紗布和繃帶。
她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沾著幾滴濺射狀的血點,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妖冶又刺眼。
「這人失血過多,左側腹股溝有開放性傷口,如果不加壓包紮,就算止住大腿的血,他也撐不到縣醫院。」
老胡皺著眉頭,看向這幾個人,「你們誰會紮針?」
大家都面面相覷。
老胡看向林夏楠:「你會嗎?」
林夏楠搖了搖頭。
「沒人會?」老胡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手裡那根血管滑溜得像泥鰍,稍一鬆勁兒血就滋出來。
那個傷員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呼吸進氣多出氣少,眼看就要休克。
「顧不了那麼多了!」老胡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沖著林夏楠吼道,「我看你手挺穩的,針線活會做嗎?」
「會做。」
「會做就行,你過來!我現在教,你現在學!不想讓他死就給我把招子放亮點!」
林夏楠沒廢話,一步跨上前。
「洗手!酒精倒手上搓!」老胡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林夏楠抓起旁邊的酒精瓶,嘩啦倒在手上,刺鼻的味道瞬間炸開。
她胡亂搓了兩把,雙手舉在胸前:「好了。」
「過來!蹲我對面!」
林夏楠依言蹲下。
兩人之間隔著那個血肉模糊的大腿根。
「你!拿著手電筒照著這兒!光別晃!」老胡轉頭吩咐正一臉茫然的周小雅。
周小雅愣了一下,趕緊拿來手電筒,光柱打在那片血肉上。
雖然手還在細微地顫抖,但光圈好歹是穩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