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

　　林素素開口了。

　　「你想找工作，不是不行。但礦上的活，不是誰都能幹的。你會什麼？開挖掘機會嗎？修機器會嗎？哪怕開卡車，你有駕照嗎？」

　　邵狗蛋被問得一愣一愣的。

　　林素素繼續說。

　　「你什麼都不會，還想當廠長經理？你覺得自己配嗎？」邵狗蛋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

　　「我學得快。你給我個機會，我肯定能學會。」

　　安青山在旁邊冷冷說道。

　　「礦上不養閑人。你想幹活，就去搬石頭。一個月五百塊錢，幹不幹？」

　　邵狗蛋愣住了。

　　「搬石頭？舅，我可是你親外甥，你就讓我搬石頭？」

　　安青山看著他。

　　「你什麼都不會，不搬石頭還能幹什麼？」

　　邵狗蛋的臉色變了幾變，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了起來。

　　「哎呀我的天啊，我命苦啊！我娘不要我了，現在連親舅都不管我了。我不活了我……」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聲音大的整個村子都能聽見。

　　安母氣得直哆嗦。

　　「你還有臉提你娘？你把你娘推倒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她是你娘？」

　　邵狗蛋的哭聲停了一下，然後又嚎了起來。

　　「那是我小時候不懂事，我現在知道錯了。姥姥，你幫我求求情，讓我舅給我個好工作，我以後一定好好乾。」

　　安母扭過頭去，不看他。

　　林素素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坐在地上撒潑的年輕人，心裡又氣又無奈。

　　她知道，這種人不能慣著，越慣越蹬鼻子上臉。

　　但她也知道，這個年輕人，畢竟是大姑姐的兒子，身上流著一半安家的血。

　　她看了安青山一眼，安青山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不能慣著，但也不能完全不管。

　　「行了，別哭了。」

　　林素素開口了。

　　邵狗蛋擡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睛裡已經有了光。

　　「你明天去礦上，找孫隊長報到。先從搬石頭開始，幹得好，再學技術。幹不好，立馬走人。」

　　邵狗蛋趕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行行，我聽舅媽的。我明天就去。」

　　安青山冷冷的補了一句。

　　「你要是敢在礦上惹事，別怪我不講情面。」

　　邵狗蛋連連點頭。

　　「不會不會，舅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乾。」

　　邵狗蛋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安母坐在椅子上，臉色還是很難看。

　　林素素給她倒了杯水。

　　「娘，您彆氣了，為那種人不值得。」

　　安母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氣。

　　「我不是氣他，我是心疼紅英，她這輩子，怎麼就攤上這麼個兒子。」

　　安青山坐在旁邊，沒說話。

　　林素素知道他心裡也不好受。

　　那個邵狗蛋，再怎麼說也是大姐的兒子，身上流著安家的血。他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社會上混，遲早得出事。

　　林素素輕聲說。

　　「咱們給他個機會，也算是給姐一個交代。他要是能學好，那是他的造化；學不好，咱們也仁至義盡了。」

　　安青山點點頭，沒說話。

　　第二天，邵狗蛋果然去了礦上。

　　孫隊長早就接到了安青山的電話，知道有這麼個人要來，但不知道該怎麼安排。

　　安青山說，讓他從最苦最累的活幹起，搬石頭。

　　孫隊長明白了，這是要磨磨他的性子。

　　邵狗蛋到了礦上，一看那些大石頭，臉都綠了。

　　「孫隊長，你就讓我搬這個？」

　　孫隊長點點頭。

　　「安總說了，你從搬石頭開始。幹得好，再學技術。」

　　邵狗蛋嘟囔了幾句，但還是搬了。

　　第一天，他搬了不到兩個小時就累得不行了，坐在石頭上喘氣。

　　旁邊的工人看著他，都搖頭。

　　有人小聲說。

　　「這就是安總的外甥？看著不像幹活的料。」

　　另一個人說。

　　「安總讓他搬石頭，就是想磨磨他。能不能磨出來，看他自己。」

　　邵狗蛋聽見了，心裡很不服氣，但也沒力氣跟人家吵。

　　他咬著牙，又搬了半天。

　　一天下來，他的手上磨出了好幾個血泡，腰酸背痛，回到家連飯都不想吃。

　　接下來的幾天，邵狗蛋每天都去礦上搬石頭。

　　手上的血泡磨破了，結成了繭。

　　他曬黑了，也瘦了，話也少了。

　　安青山看在眼裡，沒說什麼，但心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至少肯幹了。

　　林素素也看在眼裡，對安青山說。

　　「他要是能堅持下去，就給他個機會學點技術。總不能讓他搬一輩子石頭。」

　　安青山點點頭。

　　「再看看，不著急。」

　　然而，好景不長。

　　半個月後的一天，邵狗蛋忽然不幹了。

　　他跑到安青山面前，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摔。

　　「舅，我不搬了。」

　　安青山看著他。

　　「為什麼？」

　　「我幹了半個月了，你不是答應讓我慢慢當官嗎，這麼久了，我不幹了！」

　　安青山看著他，目光冷冷的。

　　「你想幹什麼？」

　　邵狗蛋說。

　　「你給我換個輕鬆點的活，最好能管幾個人。我好歹是你外甥，你讓我搬石頭，傳出去你臉上也沒光。」

　　安青山冷笑了一聲。

　　「我臉上有沒有光，不是你說了算。你什麼都不會，還想管人？誰服你？」

　　邵狗蛋急了。

　　「那你去跟我舅媽說，讓我舅媽給我換個活。」

　　安青山搖搖頭。

　　「你舅媽說了，你什麼時候學會技術，什麼時候換活。學不會，就一直搬石頭。」

　　邵狗蛋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

　　「你們……你們就是看不起我。好，你們不給我換，我去找我娘。我娘在京都，我去找她，讓她給我做主。」

　　安青山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去找你娘？你忘了你娘被你氣成什麼樣了？」

　　邵狗蛋梗著脖子。

　　「那是我娘，她不能不管我。她要是不管我，我就去她店裡鬧，去她家裡鬧，我看她管不管。」

　　安青山站起來，看著邵狗蛋，目光裡滿是失望。

　　「你跟你爹一個樣，爛泥扶不上牆。」

　　「明明是我娘不要臉，帶著兩個賠錢貨攀高枝去了！要不是她，我也不可能過的這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