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老婆子,等兩天你陪我去看看孩子們吧。」
三人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看著窗外院子裡熱鬧的景象。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色變成深藍,張伯讓康康把廊檐下的紅燈籠點亮了。
暖黃的光暈灑在院子裡,溫馨極了。
「秦伯母這次來京都,除了陪悅悅集訓,帶家裡人玩玩,我還有個想法。」
林素素開口說道。
「什麼想法?說說看。」
秦奶奶很感興趣。
「我想把『素染坊』開到京都來。」
林素素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悅悅如果真能上春晚,穿咱們自己做的衣服,那就是最好的宣傳。而且京都市場大,文藝團體多,紮染這種有特色的手藝,應該有發展空間。」
秦奶奶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這個想法好。這邊確實對特色手工藝品有需求。我認識幾個老姐妹,在工藝美術廠工作,她們常說要挖掘民間工藝。你這紮染,正符合要求。」
「真的?」
林素素眼睛一亮。
「當然。」
「這樣,過兩天我帶你去見見她們。讓專業人士看看你的作品,聽聽她們的意見。」
「那太好了!謝謝伯母!」
林素素激動的說道。
安母也高興。
「要是素素的生意能在京都做起來,那咱們家更是不得了了。」
「一定能!」
秦奶奶拍拍林素素的手。
「你有手藝,有眼光,還有這股闖勁,準行!」
院子裡傳來秦老的聲音。
「老張,你又耍賴!這步棋不算!」
「誰耍賴了?明明是你沒看清!」
「我還沒老眼昏花到那個程度!」
晚飯後,院子裡點起了燈。
石榴樹下的石桌上擺著秦奶奶帶來的西瓜,切成一牙一牙,紅瓤黑籽,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孩子們圍坐在石桌旁,一邊吃西瓜一邊聽秦老和張振邦講從前的事。
兩位老人彷彿有說不完的話,從抗日戰爭講到解放戰爭,從剿匪講到京都的建設。
孩子們聽得入神,連最鬧騰的辰辰都安靜下來,眼睛瞪得圓圓的。
安安吃完一半西瓜,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秦奶奶。
「秦奶奶,溪溪呢?怎麼沒見她來?」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康康的耳朵尖微微動了一下。
其他孩子也反應過來了。
對啊,秦溪呢,怎麼沒見人影?
秦奶奶聞言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
「溪溪啊,她要是知道你們來京都,早就跑來了。可惜啊,這會兒她不在京都。」
「不在京都?」
安安追問道。
「那她去哪兒了?」
「跟她爸媽去大西北了。」
秦奶奶解釋道。
「溪溪的爸爸在西北工作。一放暑假這孩子就那邊找她爸媽了。要是知道你們來,這丫頭說什麼也不會去的。」
全全立刻說道。
「大西北?是不是有很多沙漠和駱駝?」
「對,有沙漠,有戈壁,也有綠洲。」
秦奶奶點頭。
「溪溪走之前可興奮了,說要騎駱駝,要看沙漠裡的星星。還說要給我和她爺爺撿好看的石頭回來。」
悅悅好奇的問。
「那溪溪姐姐什麼時候回來呀?」
「得八月底了。」
秦奶奶算了算日子。
「等你們在京都安頓下來,玩得差不多了,她也該回來了。到時候啊,讓她帶你們去玩,這丫頭對京都熟得很,哪兒有好玩的、好吃的,她門兒清。」
康康默默聽著,沒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手裡的西瓜籽。
秦奶奶故意逗康康,笑著補充道。
「康康,溪溪走之前還念叨你呢,說等她回來要考考你,看你的醫術有沒有進步。」
這話讓康康的耳朵更紅了,他含糊應了一聲。
「嗯。」
安安注意到弟弟的窘迫,善解人意的轉移了話題。
「秦奶奶,大西北遠嗎?坐火車要多久?」
「可遠了,得坐兩天兩夜呢。」
秦奶奶說:
「比你們從魯省來京都還遠。不過那邊風景不一樣,有沙漠有草原,還有雪山。等你們長大了,也可以去看看。」
孩子們聽得心生嚮往,七嘴八舌地問起大西北的風土人情。
秦奶奶年輕時隨秦老在西北待過幾年,見識過不少,便耐心地講給他們聽。
戈壁灘上的日出有多壯麗,沙漠裡的夜晚星星有多亮,歌舞有多熱情……
夜色漸深,西瓜吃完了,故事也講得差不多了。
秦老看了看手錶。
「喲,快九點了。老張,今天就到這兒吧,你們坐了一天車,早點休息。明天還得早起看升旗呢。」
張振邦雖然意猶未盡,但也知道老伴和孩子們都累了,便點點頭。
「行,那明天見。」
秦奶奶站起身。
「素素,玉梅,缺什麼少什麼,明天跟我說。被褥都是新洗的,應該夠用。廚房裡的米面油我都備了些,不夠再去買。」
「夠了夠了,嫂子你準備得太周到了。」
安母感激道。
「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今天忙了一天了。」
送走秦老和秦奶奶,院子一下子安靜下來。
孩子們也都困了。
林素素安排孩子們洗漱睡覺。男孩們在西廂房,女孩們在東廂房。
也許是累了,也許是新鮮感過去了,孩子們很快就睡著了。
安母卻睡不著。
她和張振邦躺在北房的卧室裡,透過窗戶看著院子裡透過石榴樹葉灑下的月光。
「老頭子,你睡了嗎?」
「沒呢。」
張振邦也沒睡。
「在想事兒。」
「想什麼?」
「想明天看升旗。」
張振邦的聲音有些低沉。
「我這輩子,打過仗,受過傷,挨過餓。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身邊有這麼父母家人一起去看天安門升旗。」
安母側過身,在月光下看著老伴的臉。
這張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迹,但眼神依然清亮。
「我也是。我小時候聽人說京都,說天安門,覺得那是天上的地方,一輩子也去不了。沒想到,老了老了,還真來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安母又說。
「老頭子,你說我是不是在做夢?明天一醒,發現還在家裡?」
張振邦握住她的手,輕輕笑了。
「不是夢,是真的。你掐我一下試試?」
安母真的輕輕掐了他一下,張振邦故意嘶哈了一聲。
「輕點!」
兩人都笑了,笑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睡吧。」
張振邦說。
「明天得早起。聽說看升旗的人多,得提前去佔位置。」
「嗯,睡。」
「老婆子,等兩天你陪我去看看孩子們吧。」
張振邦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安母拍拍他的手。
「好。」
第二天五點,院子裡就有了動靜。
最先起來的是張振邦。
老人幾乎一夜沒怎麼睡,四點多就醒了,輕手輕腳的起床洗漱。
接著是安青山和林素素,然後是孩子們。
五點半,全家人已經收拾妥當,在院子裡集合。
每個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安母那件碎花襯衫,張振邦的中山裝,林素素的素色連衣裙,安青山的白襯衫,孩子們也都穿戴好了。
秦老和秦奶奶也準時來了,兩位老人穿得也很精神。
秦老還是那身中山裝,秦奶奶穿了件淡藍色的確良襯衫,頭髮梳的闆闆正正。
「都準備好了?」
秦老掃視一圈。
「那咱們出發。車已經在衚衕口等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