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玉紅想閨女了。

　　電話裡王莉莉說餛飩店生意不錯，全全休假也回來陪她，日子過得挺舒坦。

　　盧玉紅在電話那頭聽著。

　　「那就好，那就好。」

　　掛了電話，她坐在炕沿上想了想，第二天就開始收拾東西。

　　她裝了一袋子自家曬的幹豆角、一罈子腌的鹹菜、兩瓶自己熬的辣椒醬，又去鎮上買了幾斤排骨和一隻殺好的雞，用袋子裝好紮緊，背著就上了火車。

　　王莉莉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店裡擀餛飩皮，手上沾著麵粉，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

　　「媽，你要來？」

　　盧玉紅在電話那頭說，「明天到。」

　　王莉莉高興極了。

　　「那我讓全全去車站接你。」

　　盧玉紅說，「不用，我自己能找到。」

　　「那怎麼行，人生地不熟的。」

　　盧玉紅大咧咧的。

　　「你跟我說了地址，我記著呢。」

　　王莉莉還想說什麼，盧玉紅已經把電話掛了。

　　盧玉紅到的那天，全全還是去車站等著了。

　　他站在出站口，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看見盧玉紅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走過來，他迎上去。

　　「媽，給我吧。」

　　盧玉紅把包遞給他。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了不用。」

　　「我們不放心。」

　　盧玉紅沒有再說什麼，跟在全全身後往停車場走。

　　全全把包放進後備箱。

　　「莉莉在店裡，我送您過去。」

　　盧玉紅說，「行。」

　　到了店裡，王莉莉正在竈台前忙活，看見盧玉紅進來，放下漏勺走過來。

　　「媽！」

　　盧玉紅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目光上上下下掃了一遍，又掃了一遍，張了張嘴，像是有話在嘴邊打了好幾個轉，最後化成一句。

　　「莉莉，你咋腫了呢？」

　　王莉莉愣了一下。

　　「腫了？」

　　盧玉紅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腰。

　　「你看看你這肉，跟發麵饅頭似的。你這才多久沒見，咋胖成這樣？」

　　王莉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看了一眼自己圓滾滾的手臂，有些受傷。

　　「有嗎？」

　　盧玉紅斬釘截鐵的點頭。

　　「有。你以前穿這件藍色外套還寬鬆，現在你看拉鏈都拉不上了。」

　　王莉莉不說話了。

　　盧玉紅嘆了口氣。

　　「莉莉，你不能再這麼吃了。媽在這兒住幾天，給你做點清淡的。」

　　盧玉紅說幹就幹。

　　當天晚上她就開始做飯，清炒時蔬、涼拌黃瓜、小米粥，一點油水都沒有。

　　王莉莉坐在桌前看著那碗粥和兩碟青菜，又看了一眼旁邊全全面前那盤紅燒排骨，咽了一下口水。

　　「媽，我怎麼沒有肉？」

　　「你減肥。」

　　王莉莉有些委屈。

　　「我不減。」

　　盧玉紅卻狠心道，「不減不行，你再這麼胖下去，以後身體受不了。」

　　王莉莉低頭喝了一口粥，用筷子夾了一根青菜，嚼得很慢。

　　全全坐在對面，看著王莉莉那副委屈的樣子，沒有說什麼，低頭吃自己碗裡的排骨。

　　他吃完飯後趁著丈母娘去廚房洗碗，偷偷把一塊紅燒肉塞進王莉莉嘴裡。

　　接下來的幾天，盧玉紅每天變著花樣做飯，但每頓飯王莉莉面前隻有蔬菜和粥。

　　全全面前永遠有肉，紅燒排骨、糖醋魚、燉雞。

　　全全心疼媳婦兒，開始偷偷給王莉莉帶吃的。

　　有一天他休假，中午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塞進王莉莉手裡，壓低聲音說。

　　「趁媽沒看見，吃了。」

　　王莉莉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一塊炸雞，還冒著熱氣。

　　她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汁在嘴裡爆開。

　　全全站在旁邊看著她吃，王莉莉幾口吃完，把油紙塞進全全口袋裡，全全轉身出去了，

　　盧玉紅從廚房出來，看見王莉莉嘴角有一點油光，懷疑的打量道。

　　「你吃什麼了？」

　　王莉莉無辜搖頭，「沒吃。」

　　盧玉紅走近看了看，冷笑。

　　「臭丫頭，你嘴角還有油呢。」

　　王莉莉擦了擦嘴角，憨笑道。

　　「我剛才啃了個蘋果。」

　　盧玉紅沒有追問，轉身進了廚房。

　　又過了幾天，全全又在房間裡給王莉莉帶了好吃的。

　　這回是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全全自己包的，皮薄餡大，湯裡撒了蔥花和紫菜。

　　王莉莉坐在床邊，低頭剛吃到第三個，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她放下碗，捂住嘴乾嘔了一下。

　　全全愣住了。

　　「怎麼了？」

　　王莉莉沒說話，又乾嘔了一下。

　　全全慌了。

　　「媳婦兒，你是不是吃撐了？！咱們去醫院拿點消食片吧！」

　　王莉莉正要說話，盧玉紅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看見王莉莉捂著嘴乾嘔，全全站在旁邊手足無措，她把湯放在桌上，快步走過來。

　　「莉莉，你月事兒多久沒來了？」

　　王莉莉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始算日子，確實已經在那裡停了很久了。

　　她擡起頭看著媽。

　　「好像有兩個多月了。」

　　盧玉紅看著她，又看了看全全笑道。

　　「去醫院查查。」

　　全全站在旁邊，還沒反應過來呢。

　　第二天全全帶著王莉莉去了部隊醫院。

　　挂號、排隊、抽血、等結果。全全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王莉莉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護士喊了王莉莉的名字，全全站起來，跟她一起走進去。

　　醫生看著化驗單，「恭喜，懷孕了。」

　　王莉莉的手攥著衣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肚子裡有個娃。

　　「真的？」

　　醫生點頭。

　　「真的，已經兩個多月了，胎兒發育正常，注意休息，別累著。」

　　全全站在旁邊伸手握住王莉莉的手，手有點涼，王莉莉反手握住了他。

　　醫生又叮囑了幾句，王莉莉點頭應著，全全一句也沒聽見。

　　他要當爹了？！

　　回到家，盧玉紅正在竈房裡燉雞湯，看見兩個人推門進來，目光落在王莉莉肚子上。

　　「怎麼樣？」

　　王莉莉點了點頭。

　　眼睛微微發紅。

　　盧玉紅手裡的鍋鏟停在半空中，片刻才捨得她把鍋鏟放回竈台上。

　　「那我再燉個排骨！」

　　減肥？

　　狗都不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