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看著忍不住開口了。

　　「爸，姑父，人家不會喝！你們別讓他喝了！」

　　安青山說道。

　　「男子漢大丈夫，不會喝酒怎麼行？」

　　李建平趕緊說。

　　「沒事，我能喝。」

　　他又端起酒杯，跟安青山碰了一下，這回喝了大半杯，嗆得直咳嗽。

　　大丫趕緊給他拍背。

　　李建平躲開了。

　　「咳，咳咳…沒事」。

　　大丫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裡忽然有點涼。

　　她看著李建平的側臉，他綳著臉，眼睛盯著碗，不看她。

　　她不知道他怎麼了。

　　剛才路上還好好的，怎麼一進門就不對勁了？

　　吃完飯，李建平幫著收拾碗筷。

　　安紅英不讓。

　　「你是客，坐著歇著。」

　　李建平說。

　　「沒事，我幫幫忙。」

　　他端著碗進了廚房，安紅英跟進去，兩個人一起洗碗。

　　安紅英開口問他。

　　「你家裡知道你和大丫的事嗎？」

　　李建平說。

　　「阿姨，我爸知道。」

　　安紅英又問他。

　　「你爸怎麼說？」

　　李建平趕緊回答。

　　「我爸說，隻要我好好乾，日子會好起來的。」

　　安紅英沒再問了。

　　她看了看李建平，這孩子，瘦瘦高高的，戴著眼鏡，看著斯文，就是心眼有點小。

　　她看得出來，他進門的時候看見茶幾上的水果和點心，臉色就不對了。

　　吃飯的時候，安青山和厲見明問了他幾句，他就不高興了。

　　這樣的人，大丫跟著他，能幸福嗎？

　　安紅英心裡打了個問號，但沒說出來。

　　李建平洗了碗，從廚房裡出來，走到客廳。

　　大丫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建平，你坐。」

　　李建平在她旁邊坐下，這回刻意離她遠了點。

　　大丫感覺到他的疏離，心裡有點難受。

　　安青山和厲見明坐在對面，喝著茶，偶爾說幾句，但都不跟李建平說話了。

　　李建平坐在那兒，像一根木頭，一動不動。

　　大丫想找話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電視裡低低的說話聲，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坐了沒多久，李建平就站起來。

　　「叔叔阿姨，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安紅英愣了一下。

　　「這麼快就走？再坐會兒。」

　　李建平說。

　　「不了，真的有事。」

　　大丫也站起來。

　　「我送你。」

　　李建平點點頭，兩個人出了門。

　　出了衚衕。

　　大丫看著李建平。

　　「建平，你怎麼了？」

　　李建平搖搖頭。

　　「沒怎麼。」

　　大丫拉住他的手。

　　「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李建平掙開她的手。

　　「沒有。你別多想。」

　　大丫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騙人。你一進門就不對勁。是不是因為我爸媽？」

　　李建平沉默了一會兒。

　　「大丫，你家的條件，比我想的好太多。」

　　大丫愣住了。

　　「那又怎樣？」

　　李建平看著她，苦笑。

　　「你覺得我配得上你嗎？」

　　大丫急了。

　　「你說什麼呢？你怎麼配不上我了？」

　　李建平搖搖頭。

　　「你家的茶幾上擺的水果，都是進口的。我帶來的那些，都拿不出手。」

　　大丫的眼淚掉下來了。

　　「李建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眼了？我從來沒嫌棄過你。我要是嫌棄你，我還會跟你在一起嗎？」

　　李建平看著她，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大丫，對不起。是我不好。」

　　大丫擦擦眼淚。

　　「你知道就好。」

　　李建平擡起頭，看著她。

　　「我會努力的。我會讓你爸媽看得起我的。」

　　大丫點點頭。

　　「我相信你。」

　　李建平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

　　大丫也笑了，兩個人站在街上，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家裡，安紅英站在窗前嘆了口氣。

　　林素素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姐，你別擔心。孩子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

　　安紅英搖搖頭。

　　「我不是擔心。我是覺得，那個人心眼有點小。」

　　林素素沒說話。

　　她也看出來了，但她不想說。

　　有些話，說出來傷人，不說出來，大家心裡也都有數。

　　安青山和厲見明坐在客廳裡，喝著茶。

　　厲見明看了安青山一眼。

　　「你覺得怎麼樣？」

　　安青山搖搖頭。

　　「不怎麼樣。」

　　厲見明也嘆氣。

　　「我也覺得不怎麼樣。」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什麼。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闆上，白白的，像霜。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著什麼。

　　李建平走了以後，大丫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進了家。

　　她心裡堵得慌，明明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進門就變了？

　　她知道李建平是自尊心強，見不得別人比他好。可那是她爸媽，不是外人。

　　她嘆了口氣，推開家門。

　　客廳裡，安紅英正在收拾茶幾。

　　把李建平帶來的那袋水果和那盒點心單獨放在一邊，沒跟那些進口的混在一起。

　　大丫看見了，心裡一緊。

　　「媽，你這是幹什麼？」

　　安紅英頭也沒擡。

　　「沒幹什麼，收拾收拾。」

　　大丫走過去，把那袋水果和那盒點心拿起來，放回茶幾中間。

　　「媽，這是他帶來的，你別這樣。」

　　安紅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抹布一放，轉身進了廚房。

　　大丫站在客廳裡，手裡還拎著那袋水果，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厲見明走過來從她手裡接過那袋水果，放回茶幾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媽沒別的意思，就是心疼你。」

　　大丫的眼淚掉下來了。

　　「爸，我知道。」

　　安青山在一旁開口道。

　　「大丫，舅舅問你一句話。你覺得他今天表現怎麼樣？」

　　大丫愣住了。

　　她想起李建平進門時看見那些進口水果的臉色，想起他躲開她的手……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他……他今天就是緊張。」

　　安青山沒再問了。

　　有些話，點到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