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春天一年比一年來得早。

　　杏花衚衕的槐樹還沒冒芽，街上的風就已經軟了，吹在臉上不疼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安家院子裡的葡萄架還是光禿禿的，但枝條上已經鼓起了毛茸茸的小苞。

　　安母每天都要去看一眼，摸一摸。

　　「快了快了，再過一個月就發芽了」。

　　林素素的素染坊已經在京都開了六家分店，前門那家總店擴了兩倍，樓上樓下三層，光是店員就雇了二十多個。

　　安青山厲見明合夥開的運輸公司也越做越大，從當初的幾輛車變成了幾十輛，倉庫從一間變成了四間，還租了個小院子當辦公室，請了好幾個坐辦公室的人。

　　老家金礦那邊更是日進鬥金，每月的分紅打進卡裡。

　　林素素有時候都懶得看簡訊，數字太大了，看著頭暈。

　　可安紅英最近笑不出來了。

　　魯味居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

　　當初剛開業的時候，門口排長隊，吃飯得提前一天預約。

　　現在呢？

　　飯點的時候還能坐滿，但已經不用排隊了，有時候還能空出兩三桌。

　　安紅英嘴上不說，心裡急。

　　厲見明更急。

　　如今別說兩家分店生意不好，連總店的生意也不如從前。

　　「見明，你說是不是咱們的菜不行了？」

　　晚上關了店，安紅英坐在櫃檯後面算賬，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厲見明從廚房裡出來，解下圍裙，在她對面坐下。

　　「菜還是那個菜，味兒還是那個味兒。我覺得不是菜的問題。」

　　安紅英嘆了口氣。

　　「那是什麼問題？」

　　厲見明想了想。

　　「京都現在開飯館的太多了。咱們剛開那會兒，魯菜館子沒幾家。現在呢？光咱們這條街就好幾家，東邊那家川菜，西邊那家粵菜，對面還開了個火鍋。人家都去嘗新鮮，誰還惦記咱們這口老味道？」

　　安紅英把賬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闆。

　　「那怎麼辦？總不能關門吧？」

　　厲見明沒說話，他也不知道怎麼辦。

　　再這樣下去，分店肯定得關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厲見明站起來。

　　「明天我去菜市場看看，再去和廚師長商量商量看看有沒有新菜可以開發。」

　　安紅英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中午，林素素來店裡吃飯。

　　安紅英給她端了一碗炸醬麵，坐在對面看著她吃。

　　林素素吃了幾口，擡起頭。

　　「姐，你最近心情不咋好，是不是有事？」

　　安紅英猶豫了一下，把店裡的情況說了。

　　林素素聽完，放下筷子。

　　「生意差了多少？」

　　安紅英說。

　　「比去年少了三成。」

　　林素素想了想。

　　「要不要我幫你在報紙上登個廣告？」

　　安紅英搖搖頭。

　　「登過了，沒用。」

　　林素素又問。

　　「那找電視台？」

　　安紅英又搖搖頭。

　　「太貴了，劃不來。」

　　兩個人正說著，門口進來一個人。

　　安紅英擡頭一看，笑了。

　　「元寶？你怎麼來了？」

　　元寶背著書包，臉上沒什麼表情，走進來，在桌邊坐下。

　　他今年才上初中，但個子已經長了不少，比同齡人高出半個頭，安安靜靜的像個大人。

　　「姑姑，我來吃飯。」

　　元寶說。

　　安紅英笑了。

　　「想吃什麼？姑給你做。」

　　元寶想了想。

　　「西紅柿炒雞蛋蓋飯。」

　　安紅英去廚房了。

　　元寶坐在那兒，看著牆上的菜單，眼睛滴溜溜轉。

　　林素素看著他，忍不住皺眉。

　　「元寶，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怎麼光長個子不長肉？」

　　最近生意忙，她和安青山早出晚歸和孩子都碰不上面。

　　元寶搖頭。

　　林素素不信，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臉都尖了，你個小男孩可別搞你悅悅姐減肥那一套啊！還是胖了可愛點！」

　　元寶沒躲，有些無奈。

　　安紅英端著菜出來，放在元寶面前。

　　不光有西紅柿炒蛋還有一盤熱騰騰的紅燒肉。

　　「哎喲，大姐你這可是偏心了啊！你侄子來就有紅燒肉，我來就隻有炸醬麵啊！」

　　林素素故意放下筷子佯裝生氣。

　　安紅英笑罵道。

　　「元寶吃了長個子，你吃了也長個啊？」

　　元寶看著他姑和他媽兩個人互相玩笑也早就習慣了。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後忽然放下筷子。

　　「姑姑，你店裡的生意，是不是不好了？」

　　安紅英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元寶說。

　　「飯點隻有兩桌客人。」

　　安紅英苦笑。

　　「你這孩子，觀察得倒仔細。」

　　元寶低下頭，想了想，又擡起頭。

　　「姑姑，我有個主意你聽不聽？」

　　安紅英看著他，心裡倒是一動。

　　「什麼主意？」

　　林素素也看著兒子。

　　元寶放下筷子，認認真真的說道。

　　「搞個周年店慶活動。到時候，到店消費滿多少錢以上，可以參加抽獎。一等獎，大彩電。二等獎，自行車。三等獎，電飯煲。四等獎，店裡代金券。五等獎，小獎品，人人都有。」

　　安紅英愣住了。

　　林素素也愣住了。

　　安紅英眨了眨眼。

　　「你……你說什麼？大彩電？」

　　元寶點頭。

　　「對，大彩電，二十一寸的，放門口，誰都能看見。」

　　安紅英說。

　　「那得多少錢？」

　　元寶說。

　　「彩電的成本比你打廣告成本低，而且效果肯定好多了。你把彩電放在門口，路過的都能看見，就都想知道誰能抽走。你再去報社花幾十塊錢登個小廣告，說魯味居周年店慶，吃飯抽獎，一等獎大彩電。

　　到時候，肯定有人專門沖著抽獎來吃飯。就算抽不中彩電，還有自行車，電飯煲，代金券，人人都有獎，誰也不空手。客人高興，回頭客就多了。」

　　安紅英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沒緩過神來。

　　林素素在旁邊聽著，心裡又驚又喜。

　　這孩子，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元寶繼續說。

　　「不光搞活動，店裡的菜單也得換。增加幾個便宜的家常菜，把客單價降下來。現在經濟不好，大家兜裡錢不多，你讓他們花大錢吃大餐，他們捨不得。但你讓他們花小錢吃個家常菜，還送個抽獎機會，說不定能中個大彩電，他們就願意了。」

　　安紅英聽得眼睛都亮了。

　　「元寶，你這些主意，從哪兒學的？」

　　元寶低著頭繼續吃飯。

　　「書上看的。」

　　林素素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她知道元寶從小，什麼書都看，經濟學的、管理的、營銷的，他屋裡那書架都快塞不下了。

　　可她還是覺得，這孩子說出來的話，不像一個初中生能想出來的。

　　安紅英已經開始算賬了。

　　「一台彩電，自行車，，電飯煲，加上代金券和小獎品，總成本控制在……活動搞三天，成本就回來了。還不算以後回頭客的長期收益。行！」

　　她一拍桌子。

　　「就這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