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辰跑了，門關上了。

　　林素素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的笑意還沒散盡，搖了搖頭。

　　安青山把那根咬了一半的麻花放在桌上，又拿起一根，掰了一半遞給林素素，林素素接過去咬了一口。

　　麻花酥酥脆脆的，甜而不膩，裹著芝麻的香。

　　她把剩下的半根塞回安青山手裡，從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出一個賬本。

　　「怎麼了？」

　　安青山問道。

　　林素素翻開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數字，她指著其中一行：

　　「樓盤下個月開盤。」

　　安青山湊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他比林素素還清楚，但他沒打斷她。

　　林素素跟他算了一筆賬，地價多少，建安成本多少，稅費多少，雜七雜八加起來，總成本逼近一個讓他這個見慣了大場面的民營企業家都有點頭皮發麻的數字。

　　「你怕賣不動？」

　　安青山靠在床頭問她。

　　林素素把賬本合上放回抽屜裡，搖了搖頭，她不是怕賣不動。

　　這塊地是元寶力主拿下的，規劃方案是他一條一條改出來的，施工單位是他一家一家比選敲定的，連售樓處的樣闆間布局他都親自畫了圖紙。

　　她怕的是萬一賣得不好，這孩子嘴上不說，心裡該多難受。

　　安青山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元寶不是普通孩子。」

　　林素素沒接話，關了燈，翻了個身。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天花闆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她閉上眼睛，耳邊是安青山漸漸平穩的呼吸聲，她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元寶小時候的樣子。

　　那麼小的人，安安靜靜當個坐在角落裡看書，誰也不打擾。

　　秦老說他是有大智慧的孩子，她當時不懂，現在也不懂，但她信。

　　下個月。

　　售樓處是元寶盯著建起來的。

　　說「售樓處」其實不太準確，那是一片臨街的二層小樓，紅磚灰瓦，玻璃幕牆。

　　門口鋪著花崗岩台階，移過來了兩排銀杏樹，秋天的時候葉子金黃，風一吹落一地碎金，好看得不像售樓處，倒像哪個高檔會所。

　　元寶把開盤定在周六。林素素提前三天就到了售樓處，樓上樓下走了三遍，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查驗。

　　沙盤模型擺在正中央，燈光一打，樓盤的每一條路每一棵樹清清楚楚。

　　樣闆間在二樓，三室兩廳，傢具是元寶從京都百貨大樓挑的，沙發不軟不硬，餐桌不大不小，窗簾的顏色是林素素選的，淺米色帶暗紋，素凈又耐看，連廚房的碗筷都擺得整整齊齊，像是真的有人在裡面過日子。

　　陪同的工作人員笑著說小安總要求樣闆間的每個細節都必須讓來看房的人產生想住進來的念頭，大家熬了好幾個通宵才達到他的標準。

　　周六，天還沒亮，售樓處門口就排起了隊。

　　安青山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心裡七上八下。

　　林素素站在他旁邊，攥著他的手，手心裡全是汗。

　　元寶坐在角落裡翻文件，面前的茶幾上攤著一疊認購書和一支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戴著一副銀框眼鏡，低著頭一頁一頁的看。

　　偶爾在紙上寫幾個字，從容不迫得不像一個初中生，倒像坐鎮中軍帳的老將。

　　九點，售樓處開門。

　　人群湧進來，沙盤前擠滿了人，樣闆間排起了長隊。

　　銷售顧問們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啞了。

　　元寶站在沙盤旁邊，見如果有銷售顧不上的人他就能上前答得清清楚楚。

　　戶型方正，南北通透，客廳面寬四米二，主卧帶飄窗，小區綠化率百分之三十五，停車位一比一。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聽他答得這麼流利，忍不住笑。

　　「這孩子怎麼這麼清楚，你家大人來給你買婚房以後讓你娶媳婦的吧？」

　　元寶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這是我家蓋的。」

　　那人愣了一下。

　　喲呵，遇到小老闆了。

　　安青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

　　中午，第一批認購書籤完了。

　　林素素坐在二樓的休息區，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翻開一看，一期一共兩百多套房子，一上午認購了一百六十多套。

　　她的心放下來一半，還有一半懸著，不知道明天後天會怎樣。

　　元寶端著一杯水走過來遞給她，林素素接過去喝了一口，他問她在想什麼，林素素搖了搖頭說沒想什麼。

　　元寶在她旁邊坐下。

　　「媽，明天還會有人的。一期賣不完還有二期，二期賣不完還有三期。這塊地的價值不會因為一期賣得慢就縮水。」

　　林素素看著兒子心裡安慰了許多。

　　周日，售樓處依然是滿滿當當的人。

　　一期兩百多套房子，兩天售罄。

　　消息傳回安家，安母高興得在院子裡燒了一炷香。

　　也不知道敬的是哪路神仙，嘴裡念叨著保佑保佑保佑……

　　張振邦坐在堂屋裡沒出去，但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下去。

　　他現在已經出院了。

　　安紅英打電話來道賀。

　　電話裡直元寶這孩子有出息。

　　林素素也不謙虛。

　　「我生的孩子哪個有差的？」

　　安紅英在那頭笑。

　　「你兒子你當然說好，但也確實好。比你強，比青山強，比我們家小寶更是強到天上去了。」

　　林素素笑著掛了電話。

　　周母是在開盤第二周來的。

　　她跟林素素約好了，一個人坐公交車到了售樓處，在沙盤前轉了兩圈，又去樣闆間看了一遍。

　　下樓的時候林素素正好在，周母拉著她的手，說想給遠舟大丫買一套。

　　林素素愣了一下。

　　周母笑著說遠舟也不小了，過兩年就該結婚了。

　　婚房總得提前準備，京都的房價一天一個樣，早買早安心。

　　林素素點頭。

　　「是這個理。」

　　周母看中的是二樓東邊的一套三室兩廳。

　　客廳朝南，主卧帶飄窗，次卧帶著一個小陽台，將來有了孩子也夠住。

　　林素素讓人把銷控表拿過來，最東邊那套還空著，她跟銷售經理說了留給她。

　　周母也不推辭，當場簽了認購書。

　　林素素看著那沓認購書忍不住問。

　　「遠舟大丫知道嗎？」

　　周母笑了。

　　「還不知道呢，等著給他們一個驚喜。」

　　雖然家裡有房子，但如今商品樓房是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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