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管！」

　　李老婆子一拍大腿，索性耍起潑來。

　　「反正你們挖了我們李家的地，就得賠錢！不賠錢，你們別想走！」

　　李老婆子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來，聲音尖利刺耳，驚得孫奶奶家的雞撲棱著翅膀滿院子亂飛。

　　李大軍和李二軍對視一眼，也跟著往地上一蹲，雖然沒有他媽那麼誇張，但那個架勢也是擺出來了。

　　李老三站在後面，叼著煙，眯著眼看安安，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安安看著這出鬧劇，心裡又氣又笑。

　　她從小在農村長大，這種撒潑打滾的招數見多了。

　　村裡婦女吵架，誰嗓門大誰就有理，誰哭得兇誰就佔上風，真理永遠在聲音最響亮的那一邊。

　　她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從孫奶奶家的院子裡走出來。

　　安安回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晨光中走來。

　　那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公安制服，肩章在初升的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而且個子很高，肩膀寬寬的，腰闆挺得筆直，濃眉大眼，皮膚曬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頭跑的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皮鞋踩在青石闆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

　　走到安安身邊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哭嚎的李老婆子和蹲在一旁的李家兄弟，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怎麼回事？」

　　李老婆子的哭聲戛然而止，擡起頭看著這個穿制服的高大年輕人，嘴巴張了張，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李大軍和李二軍也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兩步，李老三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了，不自覺的往他媽那邊靠了靠。

　　怎麼警察都來了？！

　　張教授也愣了一下，剛想開口，安安卻驚喜地喊了一聲。

　　「虎子？你怎麼來了？」

　　張永宗轉過頭看著安安，那張嚴肅的臉瞬間像冰雪消融，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笑得像個大傻子。

　　他伸手在安安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叫誰虎子呢？我好歹現在也是人民警察了，給點面子行不行？」

　　安安被他拍得腦袋一歪，笑著躲開，也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你不是在老家上班嗎？」

　　張永宗把手插進褲兜裡，微微側過頭看著她，眼裡帶著幾分笑意，語氣卻裝得漫不經心。

　　「我媽和你媽打電話的時候聽說你在雲蒙山考古，怕你吃不慣山裡的東西，特意讓我給你送點吃的來。我奶奶親手做的煎餅、醬菜，我媽給你做的好吃的，還有你媽讓我帶的東西。」

　　他往身後一指，院門口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袋子撐得幾乎要裂開，一看就知道塞了不少東西。

　　安安看著那個袋子，眼眶忽然有點熱。

　　媽媽隔著一千多裡地，還是惦記著她。

　　李老婆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在張永宗身上轉了幾圈，臉色變了幾變。

　　「警察同志，你來得正好，你給評評理，她們這些城裡來的大學生，挖了我們李家的祖墳……」

　　張永宗轉過身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收了，換上公事公辦的嚴肅。

　　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安安前面，目光平靜卻帶著天然的壓迫感。

　　「大娘，這塊地是國家的文物保護區域，考古隊的所有手續都是齊全的。您要是對征地有異議，可以去縣裡反映，也可以去派出所報案。但您帶著人堵在人家門口，這叫什麼？這叫尋釁滋事。」

　　他頓了頓，又說道。

　　「就你們幾個現在的行為，我完全可以給你們銬起來抓走，你們想去公安局喝茶是不？」

　　李老婆子不說話了，李大軍和李二軍的臉漲得像豬肝，李老三的臉色更白，眼睛裡的陰鷙更深。

　　張永宗的目光掃過李家三兄弟，最後落在李老三身上多停了一瞬，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警告，還有一種「別惹事」的明示。

　　李老三低下頭，不敢跟他對視。

　　李老婆子終於帶著兒子們走了，走的時候嘴裡還在嘀咕著什麼，聲音卻低了許多。

　　李大軍和李二軍跟在後頭，腳步明顯比來時快了不少。

　　李老三走在最後面，走到巷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從安安身上掠過，又在張永宗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那一眼裡的東西，讓安安心裡一緊。

　　「行了，別看了。」

　　張永宗轉過身來，又在安安腦袋上拍了一下。

　　安安捂住頭。

　　「你再打我腦袋，我跟你急！」

　　張永宗笑了。

　　「你那腦袋本來就是傻的，再打也傻不到哪兒去。」

　　安安被他氣得說不出話，王曉曼和林曉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出聲來。

　　張教授走過來，伸出手。

　　「同志，謝謝你。」

　　張永宗趕緊握住張教授的手，腰闆挺得筆直。

　　「張教授您好，我叫張永宗，是安安的……朋友。」

　　他頓了一下。

　　「我是跟安安一個村長大的。我媽聽說她們在這兒考古，怕她們吃不慣，讓我送點東西來。」

　　張教授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還專門跑一趟。」

　　張永宗笑著擺手。

　　「不麻煩不麻煩，正好我也想來見識見識考古是怎麼回事，以後還得拜託您多照顧我這個妹妹。」

　　安安在旁邊撇嘴。

　　「你是來看熱鬧的吧？」

　　張永宗理直氣壯。

　　「看熱鬧怎麼了？看熱鬧不犯法吧？」

　　安安被他噎住了。

　　王曉曼在旁邊又笑了，這姑娘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張永宗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不自然的移開了。

　　安安敏銳的注意到了。

　　她嘴角彎了彎，沒說什麼。

　　孫奶奶從竈房端著一碗紅糖水出來，遞給張永宗。

　　「小同志，喝口水，大老遠來的，累了吧？」

　　張永宗雙手接過去，喝了一大口。

　　「謝謝奶奶，不累不累，我開車來的，也就兩個多小時。」

　　孫奶奶上下打量著他，越看越滿意。

　　「這孩子，長得真精神。」

　　張永宗被誇得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低頭喝紅糖水。

　　安安蹲在編織袋前翻裡面的東西。

　　煎餅、醬菜、辣椒醬、醬肉、鹹鴨蛋，還有一大包紅棗。

　　還有大娘專門炒的雞肉和她小時候愛吃的開花糖餑餑！

　　張永宗喝完紅糖水，把碗還給孫奶奶，蹲到安安旁邊，看了看她手裡的紅棗。

　　「我媽說了，讓你多吃點，吃不完就分一分，這樣別人也能多照顧你。」

　　安安點了點頭，把紅棗收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帶你去山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