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們去了頤和園。

　　陳耀租了一條船，兩個人劃到湖心，陳耀把槳橫在船上，躺在船底看天。

　　欣欣坐在船頭看著遠處的佛香閣，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色，像是被誰用鉛筆輕輕描了一道邊。

　　陳耀側過頭看著她，沒有開口。過了一會兒他翻了個身坐起來，把那本畫冊翻開，低頭畫了一會兒。

　　欣欣轉頭看他，好奇道。

　　「你又在畫什麼？」

　　陳耀眯起眼睛笑。

　　「在畫你。」

　　欣欣乖乖的配合沒有亂動。

　　等陳耀畫完了卻沒有遞給欣欣看，合上畫冊放在船闆旁邊，又躺下來。

　　欣欣也沒有問他要畫冊。

　　因為已經這種相處模式她已經習慣了。

　　每天兩個人都會互相給對方畫很多的畫。

　　傍晚他們從頤和園出來，陳耀走在欣欣旁邊，跟她說杭州西湖的船沒有頤和園的穩，又說西湖邊的長椅比後海的長椅窄，坐久了腿麻。

　　欣欣聽著，偶爾接一句。

　　陳耀說了一路，像是在那根已經繃緊的線上替她騰出了更多可以落腳的位置，讓她能順著那道被拉長的影子找到回家的方向。

　　到了衚衕口，陳耀忽然停下來。

　　「你等我一下。」

　　他轉身跑進旁邊的小賣部，出來的時候手裡舉著兩瓶北冰洋，一瓶遞給欣欣，一瓶自己擰開蓋喝了一口。

　　欣欣也擰開蓋子，陳耀站在路燈下面看著她喝。

　　欣欣放下瓶子，「看我幹嘛？」

　　陳耀傻笑。

　　「看我女朋友真好看！」

　　欣欣紅著臉把瓶子舉到嘴邊又喝了一口。

　　周末他們去了香山，紅葉已經紅了，漫山遍野的，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山路上，像是誰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子。

　　陳耀走在前面，走一段就停下來回頭看一眼，像是怕她跟丟了。

　　欣欣跟在他後面，不急不慢的，陳耀停下來等她，她就走快兩步。

　　快到山頂的時候，陳耀找了塊石頭坐下來休息，欣欣也在他旁邊坐下，陳耀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顆糖遞給她，欣欣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甜嗎？」

　　「甜。」

　　陳耀沒有再問，陽光從楓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手背上。

　　爬完山回去的路上，欣欣坐在公交車上靠著窗，陳耀坐在她旁邊，側過頭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欣欣沒有躲，他就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涼涼的，他的手很暖。

　　這樣的生活維持了半年。

　　半年後的一個傍晚，欣欣坐在自己房間裡，翻著那本畫冊。

　　畫冊裡夾著陳耀畫過的許多幅畫，有故宮屋檐下的背影，有頤和園湖心的側臉，有後海長椅上的剪影，還有一幅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畫的是她站在香山頂上，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正側著頭看遠處。

　　她看著那幅畫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畫冊站起來，走到陳耀房間門口。

　　陳耀正在窗邊調顏料，看見她站在門口。

　　「怎麼了？」

　　欣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給你。」

　　陳耀放下畫筆，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戒指。

　　他愣住了，擡起頭看著欣欣聲音發抖。

　　「這是……」

　　欣欣表情嚴肅。

　　「你要是願意，我們就結婚。」

　　陳耀的手停在那枚戒指上方，像是怕一碰它就會散開，又像是怕它真的會合上。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像是那句話落進了一個他已經等了很久的位置，他低下頭，看了那枚戒指很久，嘴角彎著，眼眶卻濕了。

　　他側過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又蹭了一下，但手指停在半空中沒有收回去，像是想確認那道濕潤的邊界是否真的存在。

　　「我願意。」

　　欣欣把戒指從盒子裡拿出來，拉過陳耀的手，戴在他的無名指上，尺寸剛剛好。

　　陳耀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

　　他又擡起頭看著欣欣，像是想開口說句什麼，但那些話堆在嗓子眼，反覆掂量了好幾遍，最終隻擠出一個「好」字。

　　欣欣看著他，眼睛也紅紅的，但她嘴硬道。

　　「你哭什麼。」

　　陳耀張開手抱住面前的小姑娘。

　　「謝謝你欣欣，我又有家了。」

　　……

　　陳耀被求婚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安家上下。

　　他逢人就嘚瑟，把手伸到人家面前，也不說話，就晃一晃那枚戒指，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安母在竈房裡切菜，他走過去。

　　「奶奶，您看。」

　　安母低頭看了一眼，覺得稀奇忍不住嫌棄。

　　「小陳啊，你一個爺們家的帶啥戒指？」

　　「奶奶！這是欣欣給我的！她給我求婚了！」

　　聽著陳耀嘰嘰喳喳的嘚瑟安母忍不住擺手。

　　「知道了知道了，玩去吧！」

　　陳耀又去院子裡找張振邦。

　　「爺爺，您看。」

　　張振邦正在聽收音機，擡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嗯。」

　　陳耀說，「欣欣昨天跟我求婚的。」

　　張振邦忍不住翻白眼。

　　「我聽你剛剛說了。」

　　陳耀又去找辰辰，辰辰正蹲在台階上啃蘋果，陳耀把手伸過去，辰辰看了一眼一點都不稀奇。

　　「哥，你都顯擺一早上了。」

　　「我高興我樂意！」

　　「知道了知道了，你高興，你以後是我姐夫了。」

　　陳耀心滿意足地走了，辰辰看著他背影，搖了搖頭，又啃了一口蘋果。

　　真能嘚瑟！

　　全全知道後，特意從部隊打電話回來。

　　「行啊，兄弟。」

　　陳耀在電話這頭笑得合不攏嘴。

　　掛了電話，陳耀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見欣欣從屋裡出來，他快步走過去。

　　「戒指我戴一輩子，一輩子都不想摘了。」

　　欣欣看了他一眼，「隨你。」

　　陳耀又往她面前湊了湊。

　　「那我能不能也給你買個戒指？」

　　欣欣看看自己空空的手。

　　「那你買，我也戴！」

　　陳耀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門了，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個小盒子，遞給欣欣。

　　欣欣打開，裡面是一枚閃閃的鑽戒！

　　之前有三克拉！

　　陳耀站在她面前難得正經。

　　「我給你戴上？」

　　欣欣伸出手，陳耀把戒指戴在她無名指上，小心翼翼地套進去，看著那道金屬的光環穩穩地落進她指根的凹槽裡，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又像隻是借著那道光替自己確認了一遍那道邊界已經被允許落筆。

　　陳耀鬆開手，「好看。」

　　欣欣低頭看了看，越看越喜歡。

　　三對年輕人的婚禮定在同一天。

　　安青山和林素素商量過。

　　康康和秦溪早就訂了婚，安安和蕭翊也早就訂了婚，欣欣和陳耀是最近才定下來的，但既然都趕上了，不如一起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