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辰辰和全全老老實實坐在堂屋裡寫檢討。

　　兩個小子這次是真知道錯了，寫得格外認真。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零花錢被扣了一半，心疼的。

　　林素素看著院子裡晾曬的被褥，忽然想起什麼，對安母說。

　　「娘，我想帶安安和欣欣出去逛逛，看看傢具。孫師傅說老院子得配老傢具，咱們得提前物色物色。」

　　安母點頭。

　　「是該準備了。你們去吧，我在家看著辰辰和全全，還有悅悅康康元寶。」

　　安安和欣欣聽到要出門逛街，眼睛都亮了。

　　姐妹倆雖然懂事，但畢竟是孩子，喜歡新鮮事物。

　　「媽媽，我們去哪兒看傢具？」

　　安安問。

　　「去潘家園那邊看看。」

　　林素素說。

　　「你們秦奶奶說那裡有箇舊貨市場，能淘到老傢具，價錢也合適。」

　　潘家園舊貨市場在京都很有名，每逢周末更是熱鬧非凡。

　　林素素帶著兩個女兒坐公交車過去，一路上給她們講著要注意什麼。

　　「看傢具不光看樣式，還得看材質，看工藝。有些老傢具看著舊，但用料實在，工藝精湛，買回來收拾收拾，比新傢具還有味道。」

　　安安認真聽著，點點頭。

　　她從小就對亮晶晶的東西和有年頭的物件特別敏感，這一點家裡人都知道。

　　到了潘家園，果然熱鬧。

　　市場裡人來人往，攤位一個挨著一個，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舊貨。

　　瓷器、玉器、銅器、木器，還有舊書、舊畫、舊傢具，琳琅滿目。

　　林素素帶著女兒們慢慢逛著。

　　她主要看傢具區，那裡擺著不少老式桌椅、櫃子、床榻。

　　有些品相好，要價也高。

　　有些破舊，但價格便宜。

　　「媽媽，你看那個梳妝台。」

　　欣欣指著一個雕花精美的梳妝台。

　　「真漂亮啊。」

　　林素素看了看，確實漂亮，但老闆要價八十塊，太貴了。

　　她們又看了幾個攤位，不是價錢不合適，就是樣式不喜歡。

　　林素素有些著急。

　　二進院有五間北房、六間廂房，還有堂屋、飯廳，需要的傢具可不少。

　　全買新的太貴，全買舊的又怕買不到合適的。

　　走著走著，她們來到市場角落一個不太起眼的攤位。

　　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坐在小闆凳上打盹。

　　攤位上擺的傢具不多，而且看起來大多數都很舊，甚至有些破爛。

　　「媽媽，這裡看看吧。」

　　安安忽然拽著林素素的衣服說道。

　　林素素看了看那些破舊的傢具，有些猶豫。

　　「這些太破了吧？」

　　「看看嘛。」

　　安安已經蹲下身，仔細看著一張缺了條腿的方桌。

　　欣欣也蹲下來看。

　　姐妹倆對舊物件有種天生的興趣，大概是受了家裡那些老物件的影響。

　　張振邦從部隊帶回來的行軍壺，安母陪嫁的梳妝匣，都是她們小時候愛擺弄的東西。

　　攤主被驚醒了，睜開眼看了看她們，又閉上眼繼續打盹，似乎不覺得她們會買。

　　安安先看了一張雕花木床，床柱上的雕花已經模糊，漆也剝落了，但木質看起來很好。

　　她又看了一個大衣櫃，門闆裂了，但櫃體結實。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裡堆著幾件看起來最破的傢具。

　　一張缺了抽屜的寫字檯，兩把椅子，還有一個小方凳。

　　「媽媽，你看這個。」

　　安安輕聲說，指著那堆破傢具。

　　林素素湊過去看。

　　寫字檯的漆全掉了，露出木頭的原色，但木質細膩，有漂亮的紋理。

　　椅子缺了靠背的橫檔，方凳的一條腿斷了。

　　「太破了，修都修不好吧？」

　　林素素有些嫌棄。

　　「不，媽媽你看。」

　　安安伸手摸了摸寫字檯的桌面認真的說道。

　　「這木頭很好，像是黃花梨。還有這雕工雖然磨損了，但能看出來很精細。」

　　林素素驚訝地看著女兒。

　　「安安，你懂這些？」

　　安安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秦爺爺家看過一些講古董的書，還問過秦爺爺。秦爺爺說，老傢具要看木質，看工藝，看年份。這桌子我覺得不一般。」

　　攤主這時又睜開了眼，這次認真了些。

　　「小姑娘有眼光啊我這桌子確實有些年頭了，是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可惜破成這樣，沒人要。」

　　「老闆，這桌子怎麼賣？」

　　林素素問。

　　攤主想了想。「你要真想要，給二十塊，連這兩把椅子和方凳一起拿走。」

　　二十塊，對於一堆破傢具來說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貴。林素素猶豫著。

　　安安拉了拉媽媽的衣角，小聲說。

　　「媽媽，買吧。我覺得值。」

　　欣欣也仔細觀察後說。

　　「媽媽，桌子的結構還完整，就是表面壞了。椅子修修也能用。」

　　林素素看著女兒們認真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堆破傢具，一咬牙。

　　「行，買了。」

　　付了錢，攤主幫忙叫了個闆車，把傢具運回杏花衚衕。一路上，林素素心裡一直後悔。

　　花二十塊買一堆破傢具，是不是太衝動了？

　　回到院子，安母看到闆車上的破傢具，也愣住了。

　　「素素，這能修好嗎？」

　　張振邦從屋裡出來，看了看傢具，忽然眼睛一亮。

　　他走到寫字檯前，仔細摸了摸木質，又看了看雕工。

　　「這桌子像是明式傢具的樣式。」

　　「張伯你也懂這個？」

　　林素素問。

　　「不太懂，但老秦懂，在部隊時，我們有個戰友家是書香門第，家裡有些老傢具，樣式跟這個有點像。」

　　張振邦說道。

　　「不過那些傢具都保存得很好，不像這個破成這樣。」

　　辰辰和全全寫完檢討，也跑出來看熱鬧。

　　辰辰看著破破爛爛的傢具，撇撇嘴。

　　「媽媽，你買這些破爛幹什麼？坐著都怕摔跤。」

　　「你懂什麼。」

　　安安氣呼呼的反駁弟弟。

　　「這些都是好木頭，修好了可漂亮了。」

　　「去喊你們秦爺爺來！」

　　張振邦沖著辰辰喊道。

　　很快，秦老搖著扇子來了。

　　一進院子，他就看到了那堆傢具。

　　秦老眼睛立刻直了。

　　「這是哪兒來的？」

　　秦老快步走過去仔細看。

　　林素素說了在潘家園買的經過。

　　秦老越聽眼睛越亮，最後拍著大腿。

　　「撿到寶了！撿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