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吃完最後一塊糕點，又喝了半杯水，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顧悅看著他，好奇地開口問：

　　「既然你昨天就從派出所出來了，那昨晚是在哪住的？」

　　聽到這個問題，少年的頭垂得更低了。

　　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來。

　　看著他這副模樣，顧悅心裡瞬間有了答案。

　　他大概是沒有地方可去。

　　她沒有戳破，輕聲繼續問：

　　「派出所的民警沒有管你嗎？他們之前不是說會幫你安置嗎？」

　　少年吸了吸鼻子。

　　警察確實是幫忙聯繫了他家親戚。

　　可親戚直接推卸責任，說沒有這回事。

　　親戚這樣，一時半會也處理不好。

　　後來警察又提議讓他去孤兒院，可他年紀太大了，孤兒院不太想收。

　　他也不想再麻煩別人，就偷偷離開了。

　　昨晚，就在附近的橋洞下湊活了一晚。

　　這話一出，顧悅和外婆都沉默了。

　　給他一口吃的、一杯水，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這終究是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

　　他無家可歸，又沒文憑、沒手藝，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少年察覺到氣氛的沉重，連忙擦了擦嘴，站起身。

　　對著顧悅和外婆深深鞠了一躬：

　　「奶奶，姐姐，謝謝你們的糕點和水，我已經吃飽了。那我就先走了，以後再也不會來打擾你們了。」

　　說完，便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顧悅和外婆坐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葉曉峰正好從外面回來。

　　應該是剛忙完學校開店的事。

　　他走進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正準備離開的少年，隨即笑著打了聲招呼：

　　「你是……上次那個小夥子？你出來了？」

　　少年看到葉曉峰，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低聲說了句「哥哥好」，便快步走離開了。

　　葉曉峰看著少年的背影，搖了搖頭進了堂屋。

　　他直接問顧悅：「曉悅，那小夥子，他來這裡做什麼？」

　　顧悅嘆了口氣：「他來給我們當面道歉的。」

　　「那不挺好的嘛！你怎麼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哥，他出來之後，派出所也沒安置好，昨晚就在橋洞下湊活的，今晚還不知道去哪兒呢！」

　　葉曉峰聽完，雙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

　　他這兩天一直在忙著開分店的事，分店選址已經定好，裝修也在推進。

　　到時候肯定隻要招人的。

　　這少年雖然年紀小，但本性不壞，還懂得主動認錯、心懷感激。

　　而且看他的模樣，也能吃苦。

　　既然他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不如給他一個機會。

　　顧悅看著葉曉峰沉默不語，連忙追問道：

　　「哥，你是不是有什麼辦法？你快想想，能不能幫幫他？」

　　葉曉峰迴過神，笑了笑：

　　「我這兩天正忙著開分店的事，正好缺人手。倒是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顧悅一聽，立刻激動地拉著葉曉峰的胳膊：

　　「真的嗎？那太好了！哥，你趕緊把人留下啊，他剛走沒多久，現在追還來得及！」

　　說著，她就轉身要出去追。

　　葉曉峰連忙拉住了她，搖了搖頭：

　　「別急，還是我去吧。我給他工作，正好有些事交代。」

　　顧悅停下腳步，也覺得交給哥哥處理比較穩妥。

　　而剛走出衚衕的少年，正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邊。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葉曉峰一路快步追趕，終於在衚衕口追上了。

　　「等……等一下！」他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

　　少年被突然攔住，身體猛地一僵，以為葉曉峰是來找他算賬的。

　　畢竟他之前擅自闖進了人家的院子，頓時連大氣都不敢出：

　　「哥，我……我已經道歉了，我再也不敢了……」

　　葉曉峰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

　　看著少年緊張的模樣，他笑了笑，語氣溫和了許多：

　　「唉，別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是我這邊有個工作，來問問你願不願意？」

　　少年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工……工作？」

　　葉曉峰點了點頭：

　　「我這邊正好缺人手，是個體力活。主要就是搬東西，你願意嗎？」

　　少年一聽，立刻激動起來。

　　他連連點頭，聲音哽咽：

　　「願意！我願意！隻要有工作就行，再苦再累我都不怕，我一定好好乾！」

　　看著他激動的模樣，葉曉峰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過醜事還是得說在前頭，免得到時候跟他想象中不一樣，中途撂挑子，反倒麻煩。

　　葉曉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了下，繼續說道：

　　「這工作主要是搬貨、理貨。平時倉庫事情也多，可能還要經常加班，你要有心理準備。」

　　少年沒有絲毫猶豫：

　　「哥，你放心，我可以。」

　　葉曉峰看著他這副模樣，試探地問道：

　　「你怎麼都不問多少錢一個月，就不怕我讓你打白工？」

　　少年摸著頭笑了笑：「我相信您！」

　　葉曉峰看他這麼實誠，也實話實說：

　　「工資一開始可能不高，但是你如果表現好會給你漲工資。當然日常生活肯定是夠的！」

　　少年依舊點點頭。

　　葉曉峰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些錢，遞到少年手裡：

　　「這錢你先拿著，找個地方住下，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明天一早，到剛才的地方找我。」

　　他原來沒打算這樣做，可看到少年這樣，不由得想起曾經的自己。

　　要不是有人拉他一把，也不會有現在的他。

　　少年顫抖地接過錢，眼裡泛起了淚光：

　　「老闆，你不怕我拿著錢跑了嗎？」

　　葉曉峰笑了笑，語氣坦然：

　　「你要是跑了，也沒關係，就當是看清一個人的代價。」

　　聽到這話，少年用力點點頭，對著葉曉峰深深鞠了一躬：

　　「老闆，我保證，我絕對不會跑的！我一定好好乾活，不辜負你的信任！」

　　葉曉峰擺了擺手：「行了，你趕緊去安頓好吧，明天記得來找我。」

　　事情就這麼說定，他轉身就要往回走。

　　剛邁出兩步，又忽然想起：

　　「哦，對了，忘了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連忙擦乾眼淚，笑著回應：

　　「老闆，我叫孫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