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惡意與善意
方佩蘭再次擋在顧悅身前,眼神冰冷地看著對面的幾人,渾身散發著一股懾人的氣場。
那些人見狀,竟不敢輕易上前。
顧悅直視著那位中山裝男人,擲地有聲地質問:
「這位領導,我不是來鬧事的,我是來了解事實真相的!」
她向前半步,聲音清亮:
「我想問問你們,孫良父親是廠裡的功臣,可他的兒子卻被親戚欺淩,你們廠裡為什麼不管?為什麼任由他被人欺負、無依無靠?」
顧悅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院子,圍觀的鄰居們也紛紛停下議論。
中山裝男人被問得啞口無言。
顧悅絲毫沒有客氣,指著孫良義憤填膺地說:
「你們知道嗎?大冬天裡,他,孫良露宿街頭,穿著破舊的衣服,三餐都吃不飽。你們作為廠裡的領導,隻要稍微上點心,他能被逼到這種地步嗎?」
「我今天了解到的一切,都會如實寫下來,提交給報社。到時候讓所有群眾,都看看你們紡織廠的領導都是如何不作為的!」
中山裝男人靜靜地審視著顧悅,見她年紀不大,心裡暗自揣測。
這小姑娘多半就是嘴上厲害,故意嚇唬他們,真要登報,也沒那麼容易。
他定了定神,依舊強裝強硬,呵斥道:
「這是孫良的家務事,我們廠裡沒有義務幹預!你不要再在這裡胡言亂語,挑撥群眾情緒,趕緊帶著人離開,否則我們就報警了!」
顧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鄰居們的證詞、二伯娘的為人、紡織廠的不作為。
所有的事實都已然清晰。
原來她隻是想了解情況,幫孫良維權。
現在看來,這件事還有更好的報道方向。
不僅要曝光孫良二伯娘一家的過分行為,還要揭露紡織廠領導班底的不作為與失職。
既然已經了解得差不多,再這麼僵持下去也沒有意義。
隨即轉身,對著旁邊的倆人,輕聲說:「我們走吧。」
方佩蘭和孫良立即聽話地跟在她身後,朝著院門外走。
這一幕,落在紡織廠宣傳科幹部和孫良二伯娘眼裡,卻成了「落荒而逃」。
孫良二伯娘見狀,彷彿來了底氣。
嘴裡罵罵咧咧地,時不時往地朝著院門口吐口水。
宣傳科的幹部見人已經走了,不耐煩地對著圍觀的鄰居揮了揮手:
「都散了都散了,沒什麼好看的,家務事而已,別在這裡圍著影響秩序!」
他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隻當是小孩子過來鬧一鬧,翻不起什麼浪。
但心裡對孫良二伯娘一家也厭惡的緊。
做人留一線,日後還相見。
這事之後,還得好好敲打一下他們,別真的把事給鬧大了,到時候誰都逃脫不了處分。
顧悅三人快步走出院門,剛走到巷口,身後就傳來一陣呼喊聲:
「小良!小良!等一等!」
三人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隻見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快步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布包。
孫良看清來人,眼睛微微一紅,小聲喊道:「張嬸。」
張嬸跑到孫良面前,喘了口氣,把布包塞進他手裡,語氣心疼:
「小良,嬸子知道你受委屈了,也幫不上你什麼大忙,這是嬸子今天早上剛蒸的饅頭,你拿著吃,填填肚子。」
孫良連忙推辭,眼眶更紅了:「張嬸,不用了,我不能要你的東西,太麻煩你了。」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又有一個嬸子跑了過來,手裡拿著幾個雞蛋,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懷裡:
「小良,拿著,這都是嬸子家雞生的,不值錢,你別嫌棄,補補身子。」
緊接著,又有幾個鄰居陸續跑了過來,塞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不過一會兒功夫,孫良的懷裡就被塞滿了東西。
孫良低頭看著懷裡的東西,眼淚在眼眶裡不停地打轉。
顧悅站在一旁,看著這溫暖的一幕,輕聲對他說道:
「收下吧,孫良。這是嬸子們的一片心意,你就別推辭了。等你以後日子好了,再回報大家。」
孫良聽了顧悅的話,對著身邊的鄰居們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
「謝謝各位嬸子,謝謝你們。」
鄰居們見狀,紛紛笑著擺手,不停地叮囑他照顧好自己。
三人提著滿滿的東西,坐進了車裡。
顧悅發動車子,孫良趴在車窗邊,對著還站在巷口揮手的鄰居們,用力揮了揮手。
剛駛離巷口,方佩蘭就忍不住拍了一下座椅,氣鼓鼓地罵了起來:
「真是氣死人了!那個二伯娘也太刻薄自私了,霸佔孫良的東西,還那麼囂張!還有那個紡織廠的領導,一看就是混日子的,屁事不幹,隻會擺架子、說空話!」
顧悅一邊開車,一邊笑著搖搖頭,安撫道:
「彆氣了,這種事,其實還有很多,氣多了傷身子,不值得。」
「我就是氣不過!」方佩蘭嘟囔著,語氣依舊憤憤不平。
顧悅看著她,心裡滿是感激。
今天幸好帶了方佩蘭過來,要不然剛才孫良二伯娘撒潑推搡她的時候,她還真不一定能應付得來。
而方佩蘭,也徹底顛覆了她之前的印象。
原來她不隻是看上去的爽朗可愛,骨子裡還這麼仗義可靠。
她側過頭,對著她認真地道了聲「謝」。
方佩蘭聞言,瞬間收起了怒氣,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嗨,跟我客氣什麼!我們是舍友,本來就該互相幫忙,而且我學散打,不就是用來保護自己、保護身邊人的嗎?以後再有這種事,你還叫我,我一定幫你!」
後座的孫良抱著鄰居們送的東西,看著前排有說有笑的兩人,心裡充滿了希望。
這麼多年,他一直孤苦無依,被人欺負、被人輕視,從來沒有人這樣真心實意地幫他、關心他。
顧悅從後視鏡裡看了眼孫良,怕他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裡,輕聲安慰:
「孫良,你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孫良擡起頭,眼裡積攢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車子一路向前行駛,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灑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