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孫良指引，很順利就到了紡織廠家屬院。

　　巷口狹窄，顧悅將車穩穩停在路邊，三人陸續下車。

　　剛下來，周圍就投來無數道好奇的目光。

　　原本在巷口閑聊的住戶，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

　　「那不是孫良嗎？他怎麼回來了？」

　　「可不是嘛，這孩子好久沒露面了，聽說在外頭混得不好？」

　　「旁邊那兩個小姑娘是誰啊？長得真周正，還有這麼好的車，跟孫良不是一路人吧？」

　　「嘖嘖，孫良這是帶外人回來鬧事的？」

　　雜七雜八的議論聲飄進耳朵裡，孫良的頭埋得更低了。

　　顧悅卻充耳不聞，神色平靜。

　　她輕輕拍了拍孫良的胳膊，示意他放寬心。

　　她讓孫良走在前面，她和方佩蘭緊隨其後。

　　沒走幾步，就到了孫良以前的家。

　　一間老舊的平房，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正絮絮叨叨地罵著什麼。

　　孫良的腳步猛地頓住，站在院門外，眼神躲閃，不敢往裡邁。

　　他膽怯地轉頭看向顧悅，顯然是對院裡的人充滿了忌憚。

　　顧悅察覺到他的窘迫，湊到他身邊，小聲說道：

　　「你就在這裡等著，別進去。我和佩蘭進去問情況就好，她學過散打，能護著我，放心。」

　　孫良咬了咬嘴唇，還是有些猶豫。

　　他想起店長之前反覆叮囑，一定要保護好曉悅姐。

　　可他又實在不敢面對院裡的二伯娘，好在方佩蘭適時地站出來保證。

　　他才輕輕點頭說：

　　「曉悅姐，你們小心點，我二伯娘她……她很不講理。」

　　顧悅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推開虛掩的院門，帶著方佩蘭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堆放著一些雜物，一個中年婦女正坐在小闆凳上。

　　一邊擇菜，一邊罵罵咧咧，旁邊還站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正拿著石子亂扔，一副頑劣的模樣。

　　顧悅猜想，這應該就是孫良的二伯娘和他的堂弟。

　　顧悅笑著主動走上前，輕聲問：「阿姨，您好，請問您認識孫良嗎？」

　　中年婦女聞聽到開門聲，擡起頭，神情瞬間變得刻薄。

　　她上下打量了顧悅和方佩蘭一番，淬了一口，語氣裡滿是惡意：

　　「孫良？那個白眼狼？他怎麼還沒死在外面？」

　　這話的戾氣很重，方佩蘭瞬間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往前站了一步，擋在顧悅身前。

　　顧悅收起笑容，語氣嚴肅地說道：

　　「阿姨，我是報社的記者，今天來，是想向您了解一下孫良家裡的情況。」

　　中年婦女一聽「報社記者」四個字，猛地站起身，二話不說就伸手去推顧悅：

　　「什麼記者不記者的，我不認識，我什麼也不知道，趕緊滾出去，別在我家晦氣！」

　　顧悅沒防備，差點被推得一個趔趄，好在方佩蘭反應極快，伸手穩穩扶住顧悅。

　　同時伸出另一隻手，牢牢擋住了中年婦女的胳膊，讓中年婦女瞬間動彈不得。

　　「你幹什麼！」

　　中年婦女急了，想要掙脫，卻怎麼也掙不開方佩蘭的手。

　　顧悅站穩身子，眼神冷了下來，直視著中年婦女，擲地有聲地說道：

　　「阿姨，我今天來，不是來鬧事的，隻是想查清事實。」

　　「孫良父親的撫恤金，還有這套屬於孫良的房子，為什麼會被你們侵佔？孫良父親為紡織廠付出了生命，你們就是這樣對待他的兒子的嗎？」

　　這話戳中了中年婦女的痛處，她瞬間發起潑來。

　　她掙脫開方佩蘭的手，坐在地上撒潑打滾，一邊拍著地面，一邊嚎啕大哭：

　　「你胡說八道什麼！這套房子是我家的，撫恤金也是廠裡給我們的，那個白眼狼憑什麼要？我看你們就是來幫他訛錢的！」

　　顧悅並沒有生氣，反而偷偷鬆了口氣。

　　她本來也沒指望孫良二伯娘承認什麼，主要是想來看看，這家人是不是像孫良說的那樣。

　　現在看來，果然沒差。

　　他們的爭執很快就引來了更多的鄰居，院門口漸漸圍滿了人。

　　人群裡很快就有人瞥見了站在院門外的孫良，揚著聲音說：

　　「孫良？你怎麼站在外面不進去啊？你二伯娘在裡面跟人鬧起來了！」

　　中年婦女一聽「孫良」兩個字，立馬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身上的灰塵，就朝著院門外衝去。

　　一看到孫良，她就像瘋了一樣，撲上去就扭打：

　　「你這個白眼狼！還敢回來？還敢帶外人來害我？我打死你這個沒良心的！」

　　孫良嚇得連連躲閃，卻不敢還手。

　　顧悅讓方佩蘭去拉架，她趁著這個機會，開始向周圍的鄰居了解情況。

　　鄰居們本來就對孫良二伯娘一家的做法頗有微詞，此刻見有人來詢問，頓時打開了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哎，這房子肯定是孫良的啊，是他爸生前分的福利房！」

　　「可不是嘛，他爸犧牲後，撫恤金被他二伯娘領走了，一分都沒給孫良！」

　　「這家人太刻薄了，孫良他爸走後，就把孫良趕出去了，還霸佔了他的東西！」

　　顧悅一邊認真聽著，一邊拿出筆記本，把鄰居們說的話記錄下來。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沒有遺漏。

　　這些，都是後續幫孫良維權的重要線索。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不知是誰通風報信，紡織廠宣傳科的人匆匆趕了過來。

　　來了兩個人，他們撥開人群，走到顧悅面前。

　　其中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神色嚴肅，帶著幾分官腔問：

　　「你是誰？在這裡吵吵鬧鬧的，影響廠裡的秩序，知不知道？」

　　顧悅擡起頭，直視著他：

　　「我誰也不是，今天來這裡，我想來查清事實，還孫良一個公道。」

　　中山裝男人一聽，瞬間聽出了顧悅的言外之意，知道她是來為孫良出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擺起了架子，對著身邊的人呵斥道：

　　「愣著幹什麼？把她們給我趕出去！這裡是紡織廠家屬院，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來鬧事的！」

　　身邊的人立馬上前，想要去推顧悅和方佩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