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車，等眾人坐穩後，顧悅擰動車鑰匙，車子便緩緩駛出停車場。

　　副駕的餘可還憋著氣，小聲嘟囔：

　　「那男人也太不講理了，仗著有輛車就橫行霸道。」

　　後座的時青和許靈靠著座椅，聞言也跟著點頭，許靈輕聲附和：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囂張什麼。」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說著就聊起了展覽館裡的書。

　　大多是稀缺的美術畫冊和理論書，在這年代，能湊齊這麼多好書辦展覽，實屬不易。

　　顧悅想起自己買的兩本，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她開得依舊穩當，車速不快，沿著老街慢慢往學校趕。

　　一路順暢，天剛擦黑，車子便穩穩停在了京大校門口。

　　校門口還有門衛在巡邏，看見這輛小轎車，還特意多看了兩眼。

　　「到啦，快下來吧。」顧悅熄了火，解下安全帶，側頭沖後座喊了一聲。

　　時青和許靈連忙推開車門，一臉感激：

　　「顧悅，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

　　顧悅笑著點頭：「不用客氣，你們忙了一天，趕緊回宿舍歇著吧。」

　　能順利把大家送回學校，她也鬆了口氣。

　　沒想到餘可也跟著跳下車，她拉了拉顧悅的胳膊，壓低聲音笑說：

　　「那我也先回去啦，不耽誤你們二人世界。」

　　說完眨眨眼，便跟著時青他們快步進了校門。

　　校門口漸漸安靜下來。

　　自從她和沈行知在一起後，餘可便時不時這樣打趣幾句，顧悅倒也習慣了。

　　她重新發動車子，掉頭朝警局家屬院開去。

　　不一會兒就到了院門口。

　　門衛大爺認識她，笑著擡了擡手裡的搪瓷缸：

　　「小顧來啦？小沈他們剛下班回來，沒多久。」

　　「謝謝大爺。」顧悅笑著點頭，緩緩把車開進家屬院，停在了指定的車位上。

　　她熄火下車，剛鎖好車門，就看見沈行知穿著警服、手裡拎著個鋁飯盒，正快步朝這邊走來。

　　「回來了？開車沒遇上什麼事吧？」他走到她身邊，聲音溫和。

　　顧悅拿出書包，邊走邊把停車場那段小插曲說給他聽。

　　沈行知聽著，眼底滿是心疼：

　　「委屈我們悅悅了。以後再碰上這種人，別硬碰，記得找警察。萬一是什麼混混，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說完，他想起她應該還沒吃飯，晃了晃手裡的飯盒：

　　「還沒吃吧？我打了紅燒肉，還熱著。吃完我送你回學校。」

　　顧悅點點頭，心裡滿是暖意。

　　說話間，她想起什麼。

　　從包裡掏出車鑰匙，遞給沈行知，臉上帶著點小驕傲：「車完好無損地還你啦。」

　　沈行知笑著接過鑰匙揣進兜裡：「我們悅悅真厲害。」

　　說完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往宿舍走去。

　　進了屋，他把飯盒放在書桌上，又從櫃子裡拿出搪瓷碗和筷子。

　　打開飯盒，香氣四溢。

　　他把紅燒頭都夾進碗裡，然後推到顧悅面前，又倒了杯白開水：

　　「快吃，還熱著。」

　　顧悅看著碗裡堆得滿滿的肉，再瞥見他飯盒裡寥寥幾塊，抿了抿唇。

　　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拿起筷子就往他飯盒裡夾肉：

　　「你也吃。你上班更累，該多補補。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一起吃才香。」

　　沈行知笑著攔她的手，想把肉夾回去：「我不饞這個，你多吃點。」

　　顧悅躲開他的手，執意分給他：

　　「一人一半，不許再夾回來。」

　　說著還故意闆起臉，裝作生氣的樣子。

　　沈行知瞧著她嬌俏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這才開吃起來。

　　見他肯吃，顧悅眉眼彎彎地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兩人話不多，隻有碗筷輕輕的碰撞聲。

　　偶爾目光相觸，都忍不住揚起嘴角，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溫情。

　　顧悅吃得慢，沈行知就陪著，時不時給她添點水。

　　等她吃完，自己才把剩下的飯菜迅速吃完。

　　飯後，沈行知起身收拾碗筷。

　　顧悅湊過去想幫忙，卻被他輕輕按住肩膀：

　　「不用你忙，你坐著休息就好，這點活我來就行。」

　　他端著碗筷走到外面的水池，擰開水龍頭。

　　顧悅就坐在屋裡的小凳子上，透過窗戶安安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肩上，警服襯得肩背寬闊。

　　顧悅看著看著，不覺出了神。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家屬院裡的說話聲漸漸淡了下去。

　　沈行知洗好碗走回來，就見顧悅坐在那兒發獃，臉頰紅紅的，眼神溫軟。

　　看得他心頭一軟。

　　他放下碗筷，悄悄走到她對面床邊坐下。

　　顧悅察覺他靠近，一擡眼就撞上他灼灼的目光，下意識慌了一下。

　　沈行知卻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低聲問：「怎麼發起呆了？」

　　顧悅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垂著眼小聲道：

　　「沒、沒有……就是在想，今天的紅燒肉真好吃。」

　　沈行知笑了，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狹小的宿舍裡，隻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顧悅心跳越來越快，手心微微出汗。

　　沈行知心頭的情愫漸濃，身子緩緩向前傾了幾分，溫熱的氣息無聲貼近。

　　就在此時，一直低著頭的顧悅像是忽然察覺，猛地擡起頭。

　　她下意識站起身，往後退了一小步，聲音有些輕顫：

　　「時、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學校了。」

　　沈行知前傾的動作頓住，眼底的意動漸漸平復。

　　他鬆開手，緩緩站起來，溫聲道：

　　「好，我送你。天黑路滑，你一個人我不放心，何況今天開了一天車，也累了。」

　　顧悅輕輕「嗯」了一聲，仍不敢看他的眼睛，快步走到門邊，拉開了宿舍門。

　　她沒有停留，徑直走在前面，步伐有些倉促。

　　沈行知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他三兩步追上，不等她反應，便握住了她微涼的手，一併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裡。

　　「這樣就不冷了。」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悅身子微微一僵，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心底甜滋滋的。

　　她沒有抽回手，乖乖任他握著，指尖輕輕蜷了蜷，悄悄蹭了蹭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