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就到了富陽鎮。

　　顧華勝還是十幾年前匆匆來過一次，眼前的鎮子早沒了記憶裡的模樣。

　　車子路過富陽中學時，葉曉悅指著窗外給外公外婆介紹，老兩口聽得直點頭。

　　看看時間，下午快四點了。

　　因為去孩子大舅家的路隻有曉悅認識，顧華勝便讓她坐到副駕駛給李警官指路。

　　警車一路順暢開到吳家村，剛進村子，不少村民瞅見警車都下意識往後躲。

　　車子在一處院子門口停下，這會兒大舅該快下班了，大舅媽肯定在家。

　　葉曉悅率先跳下車敲門。

　　「大舅媽！」

　　正在廚房忙活晚飯的徐桂芬聽見喊聲，慌忙擦著手走出來。

　　「誰啊？」

　　到門口一看，竟是曉悅，她愣了下。

　　「丫頭，你咋沒在學校呢？」

　　徐桂芬往後一瞅，院裡竟停著輛警車，心裡咯噔一下：這丫頭該不會惹啥事兒了吧？

　　「大舅媽，大舅回來了嗎？」

　　葉曉悅沒察覺她的緊張。

　　徐桂芬搓著手直往後瞄，警車門窗緊閉，也看不清裡頭啥情況。

　　「你大舅快回來了。」

　　她躊躇著指了指車，壓低聲音問。

　　「丫頭，你沒幹啥犯法的事吧？」

　　葉曉悅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擺手。

　　「舅媽您別擔心！這車是他們順路送我回來的，就是找大舅商量點事，沒犯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徐桂芬拍著胸口鬆了口氣。

　　「車裡還有人不？快請進來喝口水！」

　　葉曉悅轉身把外公外婆扶下車，接著顧華勝和李警官也下了車。

　　徐桂芬徹底看懵了，倆老人家看著面善，旁邊那中年男人氣場十足，怎麼看都像個大人物，他們咋會來家找吳賀商量事呢？

　　葉曉悅領著眾人進了院子，招呼他們在石桌邊坐下。

　　大舅媽拽著她往廚房走，壓低聲音急問。

　　「這些人到底是誰？找你大舅啥事啊？」

　　葉曉悅看大舅媽這反應，顯然大舅沒跟她提過自己的事。

　　或許大舅有啥考量，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

　　「舅媽您別操心，大舅都清楚，就是來商量點事兒。」

　　「那就好那就好！」

　　徐桂芬拍著胸口喘口氣。

　　「快，咱得給人倒點水，可不能怠慢了！」

　　兩人端著水杯回到院子，大舅媽提著水壺招呼。

　　「不好意思啊，知道你們找我們家那口子，他馬上就回了，先喝口茶歇歇！」

　　外公外婆和顧華勝都看向葉曉悅，眼神裡全是問號。

　　她悄悄沖大家搖頭，示意先別多問。

　　顧華勝連忙起身接過水杯。

　　「您是曉悅的大舅媽吧？快別忙活，我們聊完就走。」

　　咋地，不在這吃飯？看不起我們農村人啊？

　　大舅媽佯裝闆起臉。

　　您可別這麼說！

　　顧華勝趕緊擺手。

　　我們下午剛到富陽，還沒去招待所落腳，商量完事兒就得回鎮上。

　　大舅媽卻不鬆口。

　　家裡有地方住，吃完晚飯踏實住下！

　　舅媽，他們真有事兒！

　　葉曉悅拽了拽她的衣角。

　　行吧行吧。

　　大舅媽轉身往廚房走。

　　曉悅你陪著，我得盯著鍋裡的菜。

　　外婆看著她的背影直笑。

　　你舅媽可真熱情。

　　農村人都好客。

　　葉曉悅給外公外婆遞過水，正說著，大舅扛著農具進門了。

　　他一眼瞅見院子裡的人，隻認得曉悅和顧華勝。

　　曉悅，你咋回來了？

　　帶外公外婆回來看看，順便遷戶口。

　　葉曉悅指著身邊的老人。

　　這是外公外婆。

　　大舅慌忙放下農具打招呼。

　　哎呀，讓二老這麼大年紀跑一趟！

　　看你這話說的，你們也沒少操心。

　　客氣啥，我剛聽你們說遷戶口，是要......

　　大舅搓著手追問。

　　顧華勝往前湊了湊。

　　孩子她舅，曉悅得把戶口遷到省城才能轉學。

　　為了讀書是大事！那你們找我？

　　李警官接話道。

　　本來曉悅她哥該一起回來的，可工作走不開。沒個家長跟著怕辦不成事，想請你明早跟我們去趟葉家村。

　　成！都是為了孩子！

　　大舅爽快應下，又壓低聲音提。

　　但醜話說前頭，曉悅那奶奶可不是好相處的主，你們最好有個心理準備。別讓她知道你們的身份，不然怕更難帶孩子走。

　　多謝提醒！

　　顧華勝拱手道謝。

　　大舅指了指廚房。

　　這會兒說定了，是在這吃飯還是回鎮上？

　　吳賀看他們言談舉止都像城裡來的體面人，想著農村條件簡陋，也沒再強留。

　　那行，你們先回鎮上辦招待所，明早葉家村見。

　　臨走時葉曉悅悄悄問大舅。

　　你沒跟舅媽說我的事吧？看她啥都不知道似的。

　　你舅媽心直口快，就怕她嘴上沒把門的，讓你奶奶知道了壞事。

　　大舅壓低聲音。

　　不過你放心，等會兒我瞅空跟她念叨念叨，省得她明早犯迷糊。

　　看眾人走到門口，大舅又把曉悅拉到一邊。

　　這戶口是遷到你外公外婆家，還是......顧家？

　　我想以後跟外公外婆住。

　　這就對了！簽字的時候你可上點心，別讓你爸悄悄遷到顧家去。

　　知道了大舅，我走了，明天見。

　　哎，明天見。

　　曉悅走到警車旁，回頭朝大舅揮了揮手。

　　廚房裡的徐桂芬聽著院子裡沒了動靜，舉著鍋鏟就跑出來。

　　吳賀！你咋不留人吃飯啊？

　　這時警車已經發動，呼地一下開遠了。

　　吳賀站在院門口。

　　城裡人吃不慣咱這粗茶淡飯。

　　那可是曉悅啊！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連口熱飯都沒吃，傳出去像啥話！

　　徐桂芬急得直跺腳。

　　飯做好沒？我有事兒跟你說。

　　吳賀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徐桂芬見他坐在院子裡發獃，推了把他。

　　有話快說！

　　吳賀這才把曉悅這段時間的遭遇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徐桂芬聽完眼睛瞪得溜圓，抓著他胳膊直晃。

　　你沒騙我？

　　騙你幹啥，他們明天就喊我去葉家村遷戶口。

　　真的？快掐我一把！

　　吳賀照她胳膊用力一掐，徐桂芬疼得直咧嘴，這才信了真。

　　她顧不上數落男人，原地直轉圈。

　　我的天爺！曉悅這丫頭可算熬出頭了！

　　吳賀沒再理她，徑直進廚房盛飯去了，留她在院子裡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