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悅從李教授辦公室出來，心裡一片敞亮。

　　既然教授說市日報社更合適，她便不再猶豫。

　　她回了宿舍，把稿件重新謄寫了一遍。

　　謄完後，她又核對了兩遍，確認無誤，才把稿紙折好，裝進信封。

　　隨後她徑直去了郵局，按照官方投稿要求，鄭重地寄往了京市日報社。

　　投完稿走出郵局，她站在台階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天空很高很藍，她眯起眼睛，在心裡默默期待著文章見報、孫良得以正名的那一天。

　　傍晚時分，顧悅依約帶著舍友們去和沈行知碰面。

　　一桌子菜熱氣騰騰。

　　舍友們嘴上說著要「狠狠宰一頓」，可真到了點菜的時候，卻一個個懂事得很，沒真點什麼貴的。

　　餐桌上氣氛熱鬧極了。

　　餘可帶頭起鬨，非要沈行知講講是怎麼把顧悅「追到手」的。

　　郭雲在一旁添油加醋，問他們第一次牽手是什麼時候。

　　江珊珊則笑眯眯地坐在旁邊看戲，時不時插一句。

　　顧悅隻能低著頭扒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沈行知倒是大方，問什麼答什麼。

　　吃完飯，舍友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心領神會地先撤了。

　　餘可臨走前還衝顧悅眨了眨眼，小聲說了句「別太早回來」，然後嘻嘻哈哈地拉著其他人跑了。

　　街上安靜下來，隻剩他們兩個人。

　　路燈剛剛亮起來，顧悅和沈行知並肩走在路上，誰都沒說話，腳步卻默契地保持著同樣的節奏。

　　沈行知側頭看了她一眼，忽然低聲說了一件事：

　　「陸明那邊有結果了。」

　　顧悅腳步微微一頓，擡頭看他。

　　「他頂替張青學籍、偽造身份材料，情節嚴重，依法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後續還要承擔相應的民事賠償責任。」

　　顧悅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心裡悶悶的。

　　陸明為了一己私慾，偷走了別人的人生，毀掉了另一個人的前途，如今落得這般下場。

　　說到底，都是他罪有應得，一點都不冤枉。

　　沉默了片刻，她又想起那個被頂替的人，轉頭問：

　　「那被他頂替的人呢？他的學籍能恢復嗎？」

　　沈行知的神色暗了暗，腳步也慢了下來。

　　「這個我們也無能為力。這麼多年過去，他的學籍檔案早已歸檔，沒辦法再恢復了。至於他的未來，終究還是要靠他自己重新尋找出路。」

　　顧悅聽著，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那個被頂替的人才是最無辜的。

　　本該擁有光明的前途，卻因為陸明的自私，到最後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她想起自己為孫良奔走時的那種不甘，至少孫良還有機會討個說法，可張青呢？

　　他連討回來的餘地都沒有了。

　　可她也清楚，沈行知說的是實話。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挽回。

　　他們能做的，也隻是看著陸明受到應有的懲罰。

　　「也是，路終究要自己走。」顧悅輕輕嘆了口氣。

　　沈行知看出她的低落，悄悄握住她的手，無聲地安撫著她。

　　這件事算是塵埃落定。

　　可寄去京市日報社的稿件，卻像是石沉大海。

　　接下來的日子，顧悅每天都去宿管阿姨那邊問，也留意著有沒有報社打來的電話，可始終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心裡漸漸沉了下去，安慰自己也許是流程慢、稿件多，再等等就好。

　　直到一周後，李教授在課堂上遇見她，隨口問起：

　　「顧悅，你上次那篇稿子投給市日報社，有迴音了嗎？」

　　顧悅臉上掠過一絲失落，搖了搖頭：「還沒有，已經寄過去好幾天了，一點消息都沒。」

　　李教授聞言，眉頭輕輕一蹙。

　　市日報社他熟，流程再慢，也不至於一周過去毫無音訊。

　　哪怕不用，也會有個退稿或回復，這是基本的規矩。

　　他直覺不對勁：「不對，這裡面怕是有問題。你確定地址、收件人都沒寫錯？」

　　「我對著要求寫的，不會錯。」顧悅肯定地說。

　　李教授沉吟片刻：「這樣吧，我去幫你打聽打聽。」

　　他當天就託了熟人往京市日報社編輯部問。

　　結果那邊查了半天，給出的答覆讓兩人都出乎意料。

　　近幾日，根本沒有收到過顧悅寄來的稿件，登記裡查無此稿。

　　顧悅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懵了。

　　她明明親手寄出去的，挂號信都留了根，怎麼可能沒有？

　　難道是半路丟了？還是被人截了？

　　李教授看她皺眉疑惑的模樣，當即拍闆：

　　「空等沒用，明天我和你親自去一趟報社。你記得帶長存稿和挂號憑證。」

　　顧悅感激地彎腰道謝。

　　次日上午，天有些陰，像是要下雨。

　　顧悅揣著稿件和郵局單據，跟著李教授一起到了京市日報社。

　　報上姓名與來意後，前台起初還有些敷衍，隨口說了句「稿子多，慢慢等回復」。

　　可一聽是李教授報上名來，態度立刻鄭重了幾分，連忙起身倒了杯水，進去通報了一聲。

　　沒一會兒，一位氣質沉穩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

　　他遠遠就朝李教授伸出手，笑容誠懇：「李老師，稀客。」

　　竟是報社總編輯親自出面接待。

　　對方沒有多問緣由，也沒有解釋稿件為何失蹤，隻是淡淡一笑，側身引路：

　　「裡面談，直接對接編輯流程。」

　　一句話，輕描淡寫。

　　顧悅心裡一震，沒想到總編輯會親自接手。

　　她深吸一口氣，跟著兩人走了進去。

　　總編輯直接將他們帶到編輯部，顧悅把稿件直接遞上。

　　總編輯接過，開始逐頁細看。

　　片刻後，他語氣乾脆：

　　「沒什麼問題，立意正、細節實，可以登。」

　　說著便朝門外喊來負責民生版的編輯，叮囑道：

　　「這篇稿，明天安排在民生版面刊發，務必落實。」

　　顧悅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還處在恍惚中。

　　她下意識地看向李教授。

　　他全程端坐，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定稿後，總編輯站起身，朝李教授伸出手：

　　「李老師，難得來一趟，中午一起吃個飯？」

　　李教授這才開口，笑著擺擺手：「不了，下午還有課。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