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哥，一萬二啊。」

　　侯三咬牙切齒的低聲重複一遍。

　　李向東想罵人！

　　他手裡可不止三萬外匯券，還有三萬呢！

　　兩個半萬元戶直接跌沒。

　　雖說當時倒騰郵票，港商給的就是外匯券，利差是額外的賺頭，可跌了就是跌了，李向東隻能認。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好端端的為什麼會跌。

　　「魏叔，怎麼一下跌這麼多？」

　　「官方匯率跌了，用外匯券換美元的成本變高，倒賣利潤被壓縮，這是一方面原因，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你們不看報紙嗎？」

　　老魏很好奇，講道理不應該，不說他們乾的買賣需要時刻關注新聞，就是普通老百姓也大多天天看報紙，聽廣播。

　　李向東點頭，「看，人民日報天天看，怎麼了魏叔？」

　　「前些天的人民日報刊登過一則消息有沒有注意？就是那篇關於打擊經濟領域嚴重犯罪的活動報道。」

　　老魏說到具體，李向東回憶一番後再次點頭。

　　「有印象，好像裡面還特意點名深圳外匯黑市和倒賣物資來著。」

　　李向東說著到這裡眼睛瞪大，「魏叔，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在他的注視下，老魏開口給予肯定回答：「就是因為這個，去年十一月份，中紀委牽頭的中羊工作組入駐深圳，專門查的就是倒匯窩案。」

　　「聽說啊，我就是聽說，整個工作組有好幾百號人，查出來的涉案金額高達幾千萬美元，以前兌換比例高就是那幫炒匯的人，一起給托起來的價格，他們被抓後市場降溫，比例回歸到了正常。」

　　聽到老魏話裡的正常二字，李向東追問道：「一比一點四是正常比例？」

　　「嚴格來說應該是1.3-1.4之間。」

　　老魏口中又冒出個更低的一點三，李向東聞言小心臟再跳一下。

　　現在是一點四，可要再往下跌，他的六萬外匯券還要多損失六千人民幣。

　　「魏叔，剛才我跟您說的數再加一倍。」

　　原本留下的三萬外匯券，李向東準備等蛐蛐孫忙完三月份那陣後回京，讓對方幫他換成一些高價值的老物件。

　　現在改了主意，想著趁早把所有外匯券換成黃金落袋為安，以防外匯券握在手裡繼續貶值。

　　反正到時忙完三月份的兔毛收購，屆時李向東的手裡也不會缺人民幣，想讓蛐蛐孫幫忙買什麼，直接用人民幣就成。

　　至於說全買成黃金是否劃算，李向東心裡清楚很劃算，可以說近幾年內黃金非常具有投資價值。

　　他清楚記得，上輩子價格闖關那年物價飛漲，所有人都在囤各種東西，李大嫂當時跟風買了枚黃金戒指，金價每克一百一。

　　李向東現在按照25元一克的價格入手，過幾年哪怕按照官方收購價來算，這筆錢都能翻上一倍。

　　要是在價格闖關的民眾搶購高峰期，黑市出售就是四倍打底，五倍都有可能。

　　「可以啊東子，家底挺厚。」

　　被老魏笑著打趣，李向東跟著笑笑。

　　「我這就是小打小鬧，您是前輩，以後少不了要麻煩您多幫襯。」

　　「好說好說，互相幫忙嘛，一起發財。」

　　老魏的這句話剛把氣氛烘托到了高點，下一句緊跟著出口。

　　「東子，說到互相幫忙，叔幫了你，你是不是也得幫幫我？」

　　這句話聽的李向東眼皮子忍不住跳兩下，對方是幹嘛的簡直再清楚不過。

　　不會讓他幫忙倒騰文物吧？

　　李向東尷尬的咳嗽兩聲，「魏叔，孫叔是我師傅，有些事情我真不能幹。」

　　不能幹什麼，老魏聽的明白話中之意。

　　「甭多想，我讓你幫的忙很簡單，下回見到老孫，幫我勸勸他，前些年我跟他搶的那幅畫沒往外倒騰，讓他甭回回見面跟我絮叨。」

　　「哦，這事兒啊。」

　　李向東心裡的石頭落地，「您放心，我一定幫您轉告，就是孫叔信不信，我不敢保證。」

　　「嗯，跟他說下次我倆再見面，那幅畫可以給他親眼看看，隻能看啊，不能有旁的心思。」

　　「明白。」

　　…

　　…

　　結了賬，從茶樓出來。

　　吃飽喝足的侯三等周邊無人，「東哥，你們說的那幅畫是什麼畫？」

　　「沒見過，不知道。」

　　李向東接下來講了講，蛐蛐孫和老魏之間的你搶我，我搶你的故事。

　　侯三笑道：「兩人真有意思，觀念不同還能成為朋友。」

　　「這就不關咱們的事兒了。」

　　「嗯，東哥，咱們接下來用不用去畜產公司看看當地的行情？」

　　侯三嘴裡的畜產公司，全稱是土產畜產進出口公司廣東省畜產分公司，官方外貿收購兔毛的主力單位。

　　「不著急，下趟過來再說。」

　　李向東不準備去，前段時間蛐蛐孫剛通過老魏打聽過兔毛價格，這次過來沒必要多此一舉。

　　「這條街是廣州最核心的土產一條街，咱們轉轉看看，買點土特產帶回去。」

　　兩人開始在第十甫路溜達，然後在距離陶陶居沒多遠看到家售賣廣式臘味的店鋪，名字叫皇上皇。

　　這是一家前店後廠的騎樓鋪面，大門外的屋檐下掛著一串串臘肉和臘腸，李向東和侯三的目光就是被這些臘肉臘腸所吸引。

　　兩人走進店鋪，店裡的生意挺好，正好有位操著外地口音的顧客在購買臘腸。

　　客人要買六斤，店員正在查看對方的介紹信。

　　查介紹信是防止客人大量購買後倒買倒賣，廣州的市場已經放開，買臘肉不需要票，假如有人買十斤帶回京城倒賣，這十斤臘肉可以帶來二三十的利潤。

　　誘惑很大，所以此時外地人來皇上皇購買臘肉和臘腸，超過五斤就要出示介紹信。

　　「同志，來一塊五花臘肉，再來五斤一級臘腸，五斤鴨肝腸。」

　　李向東說出想要購買的種類和數量，侯三跟上一句。

　　「一樣的東西再來兩份。」

　　店員聽兩人口音，手伸出來，「介紹信。」

　　李向東和侯三齊齊手摸兜，掏出各自的《鐵路職工工作證》。

　　「這個行不行？」

　　「可以。」

　　店員點點頭，沒再多問一句。

　　這年頭《鐵路職工工作證》在外面就是這麼硬，鐵路職工依據其工作便利往回帶東西，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公開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