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悅坐車到顧家時，客廳裡裡已經有了不少來拜年的人。

　　大多是她不熟悉的鄰居，便沒有上前湊熱鬧，輕手輕腳先去了顧老太的房間。

　　「奶奶，新年好。」她一進門就笑著彎腰拜年。

　　顧老太聽到聲音，立刻把壓在枕頭下紅包塞到她手裡。

　　「我們曉悅來了，快拿著，新年平平安安。」

　　顧悅開心收下，又在床邊陪著奶奶說了會兒閑話。

　　直到聽見外面送客的聲音漸漸淡了，才小心扶著老太太起身。

　　「奶奶，我扶您出去坐坐，總在房裡待著也悶。」

　　出去一看，客廳裡空蕩蕩的，顧華勝應該是送客人去了。

　　顧悅把奶奶扶到沙發上坐好，又轉身去了廚房，跟錢媽問好。

　　錢媽一見她，立刻笑著迎上來，上下打量她一身新衣服，連忙把人往外推。

　　「哎喲，穿得這麼好看，快別在廚房待著，油煙大，別把新衣服熏髒了。」

　　顧悅被她推得無奈，隻好笑著退了出來。

　　樓下安安靜靜，沒看見顧悠的影子，不知是還沒起床，還是一早出去拜年了。

　　她也懶得打聽，自顧回到客廳。

　　剛坐下沒多久，顧華勝就回來了。

　　顧悅立刻上前，大大方方道：「爸，新年好，祝您萬事順意，身體康健。」

　　顧華勝臉上難得露出輕鬆的笑意，當即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遞過來。

　　「新年好，祝我們曉悅健健康康，越長越漂亮。」

　　顧悅笑著接過，客廳裡一時喜氣融融。

　　沒過一會兒，又有幾家鄰居過來拜年。

　　顧悅雖不怎麼認得，卻也禮數周全，按著年紀喊著爺爺奶奶、叔叔阿姨。

　　這些人都是人精，見她舉止得體，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不停誇顧華勝教女有方，誇顧悅懂事乖巧。

　　就在這一片熱鬧誇讚裡，樓梯口忽然傳來動靜。

　　顧悠慢悠悠地下樓了。

　　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剛才的歡聲笑語像是被掐斷了一般，氣氛微妙地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顧悠身上，她穿著一身新潮的衣服，臉色平平，沒什麼笑意，也沒主動開口。

　　顧華勝臉上有些掛不住，連忙出來打圓場，壓低聲音提醒：

　　「悠悠，快叫人啊，沒看見長輩們都在？」

　　出乎意料，顧悠這次沒有頂嘴叛逆，沉默了幾秒，竟破天荒地叫了人。

　　可那態度不冷不熱，鄰居們也聽得尷尬，隻能勉強應了幾聲。

　　這麼一鬧，原本熱鬧的氣氛徹底散了。

　　大家也沒再多聊，紛紛找了借口離開。

　　等人都走光了，顧老太大概也看出來顧華勝臉色不對，怕他當場教訓顧悠，掃了新年的興。

　　她立刻朝著顧悠招了招手，輕聲喊她過來。

　　說著，老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到顧悠手裡。

　　她語氣放緩，說了幾句平安順遂的吉祥話。

　　顧華勝看了一眼旁邊安安靜靜的顧悅，終究把到了嘴邊的火氣硬生生憋了回去。

　　顧悠接過紅包，乖乖叫了顧老太，又轉頭喊了顧華勝。

　　顧華勝也沒厚此薄彼，沉著臉，還是掏出一封紅包遞給她。

　　等一圈長輩都叫完，顧悠竟破天荒地擡眼，對著顧悅輕輕喊了一聲：「姐姐。」

　　這一聲輕飄飄的，聽不出真心，更像是被逼出來的應付。

　　顧悅臉上依舊掛著禮貌的笑，淡淡應了一聲。

　　一時間，客廳裡總算有了幾分像樣的祥和。

　　沒安靜多久，錢媽就在廚房喊著開午飯了。

　　顧家的午飯，那就比蘇家那邊要豐盛得多，雞鴨魚肉、冷盤熱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等顧華勝說了聲開飯，一桌子人便安靜地動起了筷子。

　　沒有多餘的話，隻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

　　吃完飯，顧老太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便回房休息去了。

　　顧悠二話不說，直接轉身上了樓。

　　顧華勝要忙著招呼陸續來拜年的親戚、鄰居、同事，一屋子進進出出，熱鬧得很。

　　隻有顧悅沒什麼事，便一個人走到院子裡，慢悠悠地走著消食。

　　她心裡其實藏著一點小小的期待。

　　沈行知說過，大年初一要過來顧家拜年。

　　正想著，院門口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顧悅擡眼一看，來人竟是林默。

　　他手裡拎著幾樣水果，身邊還站著一位氣質溫和的中年婦女。

　　顧悅先在院子裡撞見，連忙禮貌地出聲問好：「林警官，阿姨，新年好。」

　　「顧小姐，新年好。我帶我媽媽來拜個年。」

　　林默笑得溫和，語氣如常。

　　顧悅隨即反應過來，原來是母子，她還以為是局裡的同事呢！

　　她笑著指路說道：「我爸爸在客廳呢，我帶你們進去。」

　　林默點點頭，拎著東西和母親一起跟著往客廳走。

　　就在這時，他身邊的婦女微微側頭，壓低聲音跟林默說了句什麼。

　　林默聞言，腳步微頓，下意識朝前看了一眼顧悅。

　　顧悅正背對著他們，並沒有留意到這一幕。

　　顧悅帶著林默和他母親走進客廳，熟練地倒了兩杯溫水遞過去，臉上掛著禮貌的笑。

　　她沒多停留，簡單說了句客氣話，便轉身離開了。

　　在她眼裡，這倆人和其他來拜年的人也沒什麼區別。

　　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沈行知什麼時候來。

　　她重新回到院子裡，時不時擡頭往院門外張望，又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

　　已經快兩點了，可沈行知還沒到。

　　她有些急切，小聲嘀咕著：「怎麼還沒來？」

　　她這一舉一動，全被二樓的顧悠看得清楚。

　　顧悠雙手抱胸，眼底藏著幾分玩味。

　　剛才她看到顧悅迎著林默進門，還揣測顧悅會湊上去，卻沒想到她送完人就出來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顧悠看到這裡，勾了勾嘴角，慢悠悠地轉身下樓。

　　顧悅又往院門外望了一眼，心裡的急切更甚。

　　就在這時，一輛熟悉的轎車緩緩駛了過來，正是沈行知的車。

　　她連忙快步走到院門口，用力朝著車子揮手，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車裡，章黎坐在副駕駛座上，一眼就看到了院門口揮手的顧悅。

　　看著女孩眼裡的熱情，忍不住笑著打趣。

　　「年輕就是好啊，見著心上人，眼裡都放光，這麼熱情。」

　　沈行知握著方向盤，聽到章黎的話，連忙緊張地叮囑：

　　「媽，你到了可別說漏嘴！顧叔叔還不知道我和曉悅談戀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