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悅看李美香沒鬆口，又不想把場面弄僵，隻好耐著性子再開口。

　　「舅媽，我平時住校真沒時間。我哥掙錢不容易，我不想糟蹋他的心意。」

　　李美香聽完心裡直犯嘀咕：上次去大伯哥家咋沒發現這丫頭這麼會繞彎？這不就是變著法兒要錢嘛！難不成她還能讓個小丫頭片子懟回去？

　　「哎喲，曉悅這話說的，一家人談什麼糟蹋不糟蹋的？」

　　她堆起笑往前湊了湊，手掌輕輕地拍著葉曉悅。

　　「你哥心疼你，舅媽也心疼你啊！周末來舅媽家，我給你燉排骨，順便幫忙補補課？」

　　旁邊的吳俊見狀，趕忙扯了扯李美香的袖子。

　　「孩子不願意就算了！」

　　他低低說了句，轉頭朝葉曉悅賠笑。

　　「曉悅別往心裡去，你舅媽就愛瞎操心。」

　　葉曉悅忙順著話頭應下。

　　「沒事舅舅，我明白的。」

　　李美香剜了吳俊一眼，指甲幾乎掐進他胳膊裡。

　　這窩囊廢，關鍵時刻總掉鏈子！

　　可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她眼珠一轉，又把笑臉堆向葉曉悅。

　　「對了曉悅，你在僱主家做得還順心吧？你那僱主家是哪個部門的退休幹部？能不能幫你舅舅說說情？他辛辛苦苦幹了這麼多年，還隻是個小會計，每月就那點死工資，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葉曉悅冷眼瞧著李美香哭窮，他們要是快餓死了，自己怕是早要埋進土裡了。

　　她故意不搭腔。

　　「我不知道，人家沒提過。李奶奶最煩亂打聽的人，我可不想因為這些丟了工作。」

　　「你這丫頭看著挺機靈，怎麼不懂繞彎問問？」

　　李美香急得直跺腳。

　　「我沒那心思。暑假工幹完我就回學校，打聽這些做什麼？」

　　葉曉悅硬邦邦頂回去。

　　見兩人磨磨蹭蹭賴著不走，葉曉悅看了眼時間，心裡暗叫不妙。

　　再拖下去該留他們吃飯了，得趕緊打發走。

　　正琢磨怎麼開口，就見李美香趁她不注意，已經掀開客廳簾子往卧室探頭，連衛生間的門都被她推開一條縫。

　　葉曉悅再也沉不住氣，皺著眉跟在後面，伸手擋住門框，開口道。

　　「舅媽，沒經允許別亂進別人房間。」

　　李美香翻了個白眼，邊說邊繼續往前湊。

　　「瞧你說的，我就瞅眼衛生間。家裡的衛生間經常漏水，你舅舅說要翻新下，我來參觀取取經。」

　　「那也得先問過主人。」

　　「你不就在這兒嗎？我還能偷東西不成？」

　　李美香撇撇嘴，伸手摸了摸洗手台。

　　葉曉悅直接跨前半步，攔到她身前。

　　「這不是我家。我就是個打工的，要是少了東西，僱主得找我麻煩。」

　　「哎喲，至於這麼較真嗎？」

　　李美香揮揮手，訕訕地往客廳走。

　　葉曉悅不再猶豫，直截了當地說。

　　「舅媽，時間不早了。我一會兒得準備晚飯，你們先回吧，有空我去看你們。」

　　李美香盯著她手裡的動作，仍不死心往沙發上一坐。

　　「哎喲，這都快飯點了，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要不我留下幫你擇菜？」

　　「不用了。」

　　葉曉悅背靠門框，目光掃過牆上的掛鐘。

　　「僱主家規矩嚴，不讓外人就留。我這份工作來得不容易，您別讓我為難。」

　　「我們不是你的親舅舅、舅媽嗎？怎麼的也不算外人吧！」

　　李美香扯著嗓門想爭辯，吳俊突然黑著臉拽住她胳膊往門外拖。

　　「你還有完沒完？孩子都說了不方便！」

　　被拖到院外，李美香氣得直跺腳。

　　「你個窩囊廢！我跑這一趟是為了誰？還不是想給你謀點好處！」

　　「可你也不能逼著孩子做難啊。」

　　吳俊揉著被拽紅的胳膊往後退了半步。

　　「曉悅爸媽走得早，一個人在外面打工……」

　　「她可憐？那咱兒子呢？連補習班都報不起！」

　　李美香擡手掐了他胳膊一把。

　　「要比慘，曉悅比咱難多了。」

　　吳俊躲過她的手，悶頭往家走。

　　李美香狠狠瞪了他的背影一眼，鼻腔裡「哼」了一聲，氣沖沖跟上。

　　想起白送了兩瓶營養品，她心裡直犯嘀咕：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下次說什麼也不能白忙活！曉悅暑假還有好些天，往後多來幾回套套近乎，說不定吳俊的事兒能有轉機。

　　這邊葉曉悅見兩人總算走了，長舒一口氣。

　　跟這種講不通理的人打交道，簡直像拳頭打在棉花上，白費力氣。

　　她撐著膝蓋起身，簡單收拾了茶幾，便鑽進廚房準備晚飯。

　　正擇菜時，李奶奶牽著涵涵回來了。

　　老人掃了眼整潔的客廳，沒多說話。

　　葉曉悅從廚房探出頭，沖涵涵笑。

　　「涵涵和奶奶去哪兒玩啦？」

　　「就在大院裡轉了轉。」

　　涵涵換了拖鞋，仰著臉問。

　　「曉悅姐姐，剛才來的親戚走了嗎？」

　　「嗯，走了。」

　　「那你會想他們嗎？」

　　涵涵仰著小臉追問。

　　葉曉悅頓了頓，低頭切土豆，刀刃在案闆上發出規律的「咚咚」聲。

　　「涵涵長大就明白了，有些親戚啊……見一面就夠啦。怎麼，涵涵想爸爸媽媽了？」

　　「嗯……很想。我都好久沒見到他們了。」

　　小姑娘聲音低下去，腳尖蹭著廚房地磚。

　　「暑假快結束啦，很快就能見面啦。」

　　葉曉悅正想多安慰兩句，李奶奶已經牽著涵涵往客廳走。

　　「小調皮，別打擾姐姐做飯，快去把今天的算術題做完。」

　　涵涵撅著嘴被拽走了。

　　李奶奶回頭時，瞥見葉曉悅垂眸切菜，臉色不太好的樣子。

　　等客廳傳來涵涵掰手指算題的嘀咕聲，李奶奶才轉身進了廚房。

　　「曉悅，你舅舅舅媽……沒提什麼難事兒吧？」

　　葉曉悅指尖頓了頓，菜刀在案闆上懸了半秒。

　　「就是隨便聊聊，坐了會兒就走了。」

　　「那就好。」

　　李奶奶伸手輕輕拍了拍她後背，像哄涵涵那樣哄她。

　　「別為不相幹的人皺眉頭，不值得。」

　　案闆上的刀聲漸漸平穩。

　　葉曉悅擡頭沖老人笑了笑，眼眶卻突然有點發酸。

　　客廳裡傳來涵涵算錯題目時的懊惱聲，李奶奶的笑聲，慢慢飄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