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9章 木簪子
孟大山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幾塊銀子上,喉結甚至滾動了一下。
「這些……這些少說也有四五十兩吧?」
即便四五十兩銀子,對一個莊稼漢來說,依然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趙桂蘭的眼睛,卻被那支金燦燦的簪子給吸住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發顫。
「這……這是金簪子?」
簪首是一朵盛開的蓮花,雕工精巧,層層疊疊的花瓣栩栩如生。
最妙的是花蕊處,嵌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紅色寶石,紅得耀眼。
孟大山也回過神來,湊過去一看,臉色又是一變。
「這首飾,一看就不是凡品。這東西……怎麼來的?」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不可思議。
孟清瑤見爹娘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這個金簪子,是大姐釣海貨釣上來的!」
「釣上來的?」孟大山更懵了。
「對呀!」
「大海裡,好多魷魚、八爪魚什麼的,就喜歡往箱子罐子裡鑽。大姐運氣好,釣上來一個小木盒,一打開,這簪子就在裡頭呢!」
孟大山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還帶這樣的?」
趙桂蘭顫聲道:「這豈不是走了大運!」
孟傾雪看著母親喜愛又不敢觸摸的樣子,柔聲道:「娘要是喜歡,這簪子就留著自己戴。」
趙桂蘭聞言,眼裡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就變得決絕,連忙搖頭。
「雪兒,這簪子你收好,以後留著做嫁妝。咱們是小門小戶,土裡刨食的,我這天天不是下地就是上山,哪能戴這麼金貴的東西。戴出去太顯眼了,隻怕平白招人惦記。」
說著,她擡手摸了摸自己頭頂上的發簪。
「再說了,我還是喜歡你爹給我做的這個。」
孟傾雪順著她的手看去,隻見她髮髻上插著一根木簪子,材質就是山裡最常見的木頭,手工也談不上多好,歪歪扭扭的,表面卻因為常年佩戴,看起來十分光滑。
孟大山看著那根木簪,呵呵笑了起來。
「那還是年輕時候,隨手用柴刀刻的,還特地抹了點桐油。沒想到一晃十幾年了,你娘還一直戴著。」
說著說著,他的笑意淡了下去,神色變得有些複雜,眼裡閃過一絲愧疚。
這麼多年,他好像還真沒正經送過媳婦什麼像樣的禮物。
反倒是這根不值一錢的破木簪,成了她最珍視的東西。
趙桂蘭看出了他的心思,搖了搖頭:「都老夫老妻了,提這些做什麼。」
她把金簪子往孟傾雪那邊推了推:「傾雪,這個你快收好,娘不要。」
孟傾雪見她態度堅決,便點了點頭,不再推讓。
她又拿起那塊溫潤的玉佩,遞到孟大山面前。
「爹,你喜歡這塊玉佩嗎?都說君子無故,玉不去身。男子身上戴塊玉佩,顯得有風骨。」
孟大山正感慨著,聞言哈哈笑了起來,擺了擺手。
「爹就是個泥腿子,不喜歡附庸風雅。讓我一個大老粗戴這玩意兒,那是沐猴而冠,不倫不類的。」
「我還是喜歡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踏實!這輩子,就喜歡種種地,偶爾上山打打獵,這玉佩掛在腰上,我還嫌它礙事累贅呢。」
孟傾雪挑了挑眉,也不勉強。
「既然如此,那這金簪子和玉佩,我就拿去當了。換成銀子,攢著給家裡買地,蓋大房子。」
孟大山點頭:「傾雪,爹剛才就說了,這個家以後你說了算,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趙桂蘭也跟著點頭:「對,傾雪,你放手去做,爹娘都聽你的。」
「嗯。」
孟傾雪應了一聲,便將桌上的碎銀子、金簪和玉佩一併收回了錢袋裡,仔細系好。
趙桂蘭笑道:「好了好了,都快吃飯,菜都要涼了。傾雪,瑤兒,多吃點排骨,看你們在外面都瘦了。」
「嗯,娘做的排骨真好吃!」孟傾雪再次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一家人重新拿起碗筷。
等吃過飯,孟大山像似想到了什麼,卻忽然嘆了一口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孟傾雪心思敏銳,立刻察覺到了。
「爹,您怎麼了?」
孟大山放下筷子,神情有些苦澀:「還不是被老孟家的事給攪的。」
「老孟家?」
孟傾雪皺了皺眉。
「孟老頭不是帶著孟三海去龍王島了嗎?難道是孟二河又來招惹咱們了?」
一提起孟二河,孟大山的牙根就癢癢,臉上浮現出一抹壓抑不住的怒意。
「就是孟二河那個混賬東西!他一家子,真不是東西!為了銀子,把清梅給賣了,賣給鎮上的李員外做妾了!」
「什麼?」
孟清瑤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李員外……
這個名字對她來說,就像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
第一次,是柳清月剛被柳家認回去,孟文才要去府城應考,家裡湊不出盤纏,孟老頭就動了心思,想把自己賣給李員外換錢。是爹娘拚死護著,才沒能得逞。
第二次,是爹被野豬撞傷,家裡急需一百兩銀子救命。她走投無路,親自找上李家,想把自己賣了換救命錢。要不是大姐及時出現,拿出了一百兩銀子,自己恐怕早就……
想到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堂妹孟清梅,竟然陷入火坑,孟清瑤隻覺得一陣心悸,又是心疼。
就連一向鎮定的孟傾雪,聽了這話,心裡也湧起一股怒火。
好一個老孟家,平日裡自詡讀書人的身份,背地裡做的竟是這等見不得人的齷齪勾當!
虧得三叔孟三海,還一門心思地為那個家奔波勞碌。
卻不知,他的親閨女,就這麼被老孟家給賣了。
孟傾雪冷哼一聲:「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孟大山臉色難看地道:「就昨天的事。我聽村裡人說的,彩禮都收了,昨日,人已經被擡進李家大門了。木已成舟,唉……」
他並不知道,孟清梅在被送去李家的路上,已經跳崖了。
說完,孟大山重重地一拳捶在桌子上,滿臉的悲憤和無奈。
他想到了自己。
曾幾何時,他也是為了那個家,傾盡所有,任勞任怨。
可最後換來了什麼?不也是沒了利用價值,就被一腳踹出了家門。
趙桂蘭眼圈也紅了,聲音發顫:「天殺的啊!清梅那孩子,才十三歲,還沒及笄呢!這老孟家的人,心怎麼就這麼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