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 章 化蝶
孟傾雪莞爾一笑,聲音清清淺淺:「盧員外謬讚了。我這裡恰巧構思了一個關於化蝶的小故事。」
她話音一轉,又道:「說來也巧,盧員外和劉公子今日若是不來,過兩日再登門,怕是就要撲個空了。我正打算出趟遠門,短則一月,長了說不定,才能回來。」
「哦?孟姑娘要遠行?」盧員外有些意外。
劉景行臉上浮現一抹失落,目光落在她身上,脫口而出:「孟姑娘要去何處?」
孟傾雪笑道:「去南邊辦些事情。」
她沒有提龍王島和千蛇島的事。
在她眼裡,盧員外和劉景行,都是一個無關輕重的人,自然無需再提!
盧員外是生意人,最懂分寸,見她不願細說,便不再追問,隻是呵呵一笑。
「那可真是趕巧了!還請孟姑娘不吝賜教,講一講這化蝶的故事!」
「老夫還真是有幾分期待啊!」
劉景行看著孟傾雪平靜的面容,心裡卻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一想到這麼久見不到她,胸口便有些發悶。
隻可惜,她並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孟傾雪點了點頭,便將前世知道的那段流傳千古的愛情悲劇娓娓道來。
「古晉時期,上虞祝家莊,有一位小姐,名喚祝英台……」
「英台女扮男裝,一心向學。」
盧員外三人聽得是眼前一亮,身為讀書人,對這種衝破世俗禮教的舉動,既感震驚,又生出幾分莫名的欽佩。
「……兩人同吃同住,同窗共讀,白天一同習文,夜裡抵足而眠,情誼日漸深厚。」
「梁山伯隻道是覓得知己,卻不知身旁的『賢弟』,早已芳心暗許……」
眾人聽得入了神,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些零碎的畫面。
「……祝英台一路之上,借物喻情,暗示女兒身份,可惜梁山伯忠厚純良,渾然不覺。一次次錯失,一次次別離……」
盧員外聽得直搖頭,撫著鬍鬚嘆氣:「哎,這梁山伯,真是個書獃子!」
盧彥州也是一臉的惋惜,長長嘆了一口氣:「這個梁山伯,還真是蠢笨!」
「……待到梁山伯知曉真相,興沖沖趕去祝家求親,英台卻已被其父許配馬家。」
「樓台相會,已是訣別。兩人淚眼相對,肝腸寸斷……」
「……梁山伯回家後,一病不起,癡纏而死。」
「祝英台出嫁之日,花轎行至梁山伯墓前……英台脫去紅妝,穿上素裹,慟哭拜祭。」
「忽然風雨大作,一聲驚雷,梁山伯的墳塋裂開,英台縱身一躍,跳入墳塋裡……風停雨歇,塵埃落定,墳中飛出一對彩蝶……」
盧員外一臉激動,顫聲道:「妙!妙啊!實在是妙絕!此等故事,驚才絕艷!比之《畫皮》與《倩女幽魂》,有過之而無不及!梁祝化蝶,蕩氣迴腸,此作一出,誰與爭鋒!」
劉景行唏噓道:「同窗之誼,竟是兒女之情。相見之日,卻是永別之時。生不能同衾,死亦要同穴。這等深情,這等悲劇……可歌可泣!」
「我可以斷言,此書不但能在淩城暢銷,便是拿到府城,也定然會引起轟動!」
盧彥州眼中光芒閃動:「兄妹結拜,女扮男裝,同窗三載,相思成疾,最終化蝶……這故事裡的每一個轉折,都足以讓天下讀書人扼腕,讓閨中少女垂淚!定會大受追捧!」
孟傾雪笑道:「我不過是講個白話故事,若想讓它流傳於世,還需劉兄的生花妙筆才行。」
劉景行回過神來,連忙擺手:「孟姑娘謙虛了。常言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若無姑娘這絕妙的故事做米,景行縱有生花之筆,也隻是無根之木,白費力氣。」
盧員外撫須而笑,目光在孟傾雪與劉景行之間轉了兩圈,打趣道:「呵呵,孟姑娘有奇思,劉公子有妙筆,你們二人這般珠聯璧合,相得益彰,當真是咱們淩城文壇的一段佳話啊。」
這話一出,劉景行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熱了。
他連忙拱手:「盧員外,您……您過譽了。真正厲害的,是孟姑娘胸中的丘壑,我……我不過是潤色而已。」
盧員外哈哈大笑,心情極好:「說起來,最近那風絮書院,也不知從哪弄來一本才子佳人的話本,勢頭很猛,隱隱有追上咱們澄心書院的意思。不過老夫相信,隻要這《梁祝化蝶》一出,風絮書院就隻能跟在咱們後面吃灰了!」
孟傾雪心中一動,問道:「風絮書院刊印的話本,是何人執筆?」
盧員外哼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不屑:「署名柳長青。不過,就憑他那點墨水?老夫看,多半是花錢找人寫的,掛個名頭罷了。」
孟傾雪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幾人又客套了幾句,盧員外笑吟吟道:「孟姑娘,老夫還要帶景行和犬子去參加一個詩會,就不多叨擾了。告辭!」
「幾位慢走。」孟傾雪拱手相送。
劉景行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孟傾雪一眼,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孟姑娘,此去遠行,山高路遠,務必……照顧好自己。」
孟傾雪微微一笑:「多謝劉公子關心,我會的。」
盧彥州也再次躬身行禮。
三人上了馬車,車夫一抖韁繩,馬車緩緩調轉了車頭。
車廂裡,劉景行心裡空落落的,他忍不住輕輕掀開車簾一角,向後望去。
孟傾雪還站在門口,這時微風忽起,青絲被微風吹起,衣袂飄飄!
他揮了揮手,低聲說了一句:「孟姑娘,再會。」
孟傾雪也擡起手,輕輕揮了揮,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劉景行看得有些癡了,直到身影看不見了,他才悵然若失地放下車簾。
馬車又行了片刻,他心裡還是放不下,再次掀開車簾,想要看看車外人的身影!
這一次,車簾外沒有孟傾雪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幾個垂頭喪氣的人,正是孟老頭一家。
還有兩個壯漢,正一左一右地架著閉著眼的孟文才。
劉景行眉頭一皺,厭惡地放下了車簾。
車廂內,盧員外撫著鬍鬚,笑呵呵地看著他:「看來,劉公子對孟姑娘,是動了心思了。」
劉景行臉上一紅,矢口否認:「我……沒有!」
「呵呵,」
盧員外呵呵一笑:「老夫癡長你幾十歲,是過來人?劉公子的心思,老夫看得明明白白。一個才貌雙全的奇女子,一個文采斐然的有為君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劉景行苦笑一聲,不知該如何辯解:「盧員外,隻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盧員外收起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劉公子,聽老夫一句勸。喜歡一個人,就該大膽去爭取,莫要畏首畏尾,瞻前顧後。有些緣分,一旦錯過了,便是一輩子,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劉景行沉默了。
許久,他緊了緊拳頭,重重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