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1章 孟四姑
她叫孟四姑。
她本是孟老頭和孟老太的小女兒,孟大山的四妹。
隻不過,她後來討厭孟四姑這個名字,便給自己改了一個新的名字,叫做孟瑩!
在孟家,自打記事的時候起,孟老頭和孟老太對自己就沒有好臉色!
張嘴閉嘴就稱呼自己賠錢貨,一不順心就對自己打罵。
在孟家十幾年,除了大哥孟大山偷偷惦記自己外,在孟家幾乎沒享受到半點溫情!
當年,孟家為了供孟二河念書,家裡早已捉襟見肘。
孟二河便攛掇著孟老頭和孟老太,在她十幾歲、情竇初開的年紀,將她許給了淩城一戶姓江的富戶為妾。
她那時年紀雖小,心裡卻也藏著一個喜歡的少年郎。
她恨,恨孟家人的無情,恨他們親手拆散了自己和心上人。
她恨,恨他們把自己當成一件貨物,為了區區一百兩銀子,就將她推入火坑,險些萬劫不復!
她更恨,始作俑者孟二河,若不是他蠱惑孟老頭和孟老太,自己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從被擡進江家大門的那一刻起,她便發誓,此生此世,與孟家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
在江家,她是最卑微的侍妾,過著任人欺淩的日子。
主母能打罵她,平妻貴妾能作賤她,就連主母身邊的丫鬟婆子,都能隨意給她臉色看。
那個姓江的男人,更是從未將她放在眼裡。
剛進江家的時候,她過的甚至連條狗都不如!
為了活下去,為了不再被人踩在腳下,她收起了所有的天真青澀,心思變得深沉。
她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栽贓陷害,學會了挑撥離間,也學會了籠絡人心,更學會了如何爭得一個男人的寵愛!
她用盡了所有能用的手段,隻為一步步往上爬。
十幾年光景,她從一個任人踐踏的小小侍妾,爬到了平妻的位置。
前兩年,她又設下一條連環計,引著那位高高在上的當家主母與她的青梅竹馬私下相會,再不動聲色地引江家家主去「恰巧」撞見。
那一日,江家鬧得天翻地覆,滿城皆知!
她,順理成章地坐上了江家主母的寶座。
而,江家的主母,拿到了一紙休書,被趕出了江家!
可她並不快樂,心裡的恨意,隨著地位的攀升,反而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幾個月前,她送自己的兒子去學堂,無意間聽見一個少年正在那兒高談闊論,口出狂言:「天不生我孟文才,大武萬古如長夜!」
那說話的語氣,那眉宇間的幾分神態,像極了她記憶中那個自私自利的二哥,孟二河。
曾經的孟二河,便是這般高談闊論,厚顏無恥!
她派人一打聽,果然是孟二河的兒子。
那一瞬間,埋藏在心底十幾年恨意,再也按捺不住了!
但她不打算用什麼激烈的手段,那太便宜他們了。
她要一步步,一點點地,將孟二河最寶貝的兒子,引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然後在讓孟家,也陷入同樣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花銀子,買通了孟文才的一個同窗好友,讓那人帶著孟文才進入聚賢莊,偷偷接觸賭博。
起先,自然是讓孟文才嘗盡了甜頭,幾兩銀子進去,幾十兩銀子出來。
孟文才哪裡經得住這種誘惑,很快便一發不可收拾,徹底沉淪其中。
回家要的銀子,也一次比一次多。
孟家,應該快被榨乾了吧。
這一次的一百兩,想必就是孟家最後的家底了。
不過,她絲毫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她要慢慢地折磨他們,讓孟家人也嘗一嘗自己當年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
孟瑩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李三,你做得很好,本夫人記下了。」
李三聞言大喜,腰彎得更低了:「為夫人盡心儘力,是小人分內之事!」
孟瑩淡淡道:「去吧,安排莊家,讓孟文才先贏三四百兩。然後再讓他,連本帶利地都吐出來,一文不剩。」
李三眼神一亮:「是!」
「然後!」
孟瑩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讓放印子的人主動去找他,就放他二百兩。告訴他,九出十三歸。」
李三心領神會:「小的明白了!」
他躬身告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間。
孟瑩看著李三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垂眸沉思了片刻!
隨後她緩緩起身,走到窗前,臉上再次浮現一抹難以釋然的恨意!
「爹,娘!你們不是最偏袒孟二河嗎?為了他,連親生女兒的死活都可以不管不顧。」
「那我就親手毀了你們孟家,毀了你們最疼愛的長孫,讓你們孟家一無所有!」
「還有你,孟二河!你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
「欠我的,都得還!」
……
與此同時,聚賢莊前院。
孟文才趾高氣揚地走進一間專門用來兌換籌碼的暗間。
大武律法明令禁賭,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這些賭坊便想出了用籌碼代替銀錢的法子,就算官差來了,也抓不到賭錢的實證,頂多罰些銀子了事。
更何況,聚賢莊的東家姓江,據說跟京城的鎮國公府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是誰也不敢招惹的存在!
淩城官府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孟文才沒有半點猶豫,兌換了一百兩的籌碼。
他拿著籌碼,走進了最熱鬧的一間屋子。
屋子正中擺著一張巨大的賭檯,一個圓臉小廝正拿著骰盅,賣力地吆喝著。
孟文才的出現,倒是引得不少賭徒側目。
畢竟他年紀太輕,臉上不但有著幾分書生氣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與這屋裡龍蛇混雜的氣氛格格不入。
不過,眾人的目光也隻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火熱地回到了那隻骰盅上。
「押大!我押一兩大!」
「小!肯定開小!」
眾人紛紛下注,吵吵嚷嚷!
孟文才初來乍到,沒有急著下重注,隻是隨意地將一枚籌碼丟在了「小」字上。
圓臉小廝揭開骰盅,高聲唱道:「四、五、六,十五點,大!」
孟文才眉頭一皺,沒想到開局就不順。
自己今日出門看過黃曆,說是黃道吉日,諸事皆宜,怎麼上來就輸?
他有些不信邪,接連又押了幾把,但是賭注不大。
可邪門的是,他押大就開小,押小就開大。
一連八九把下來,桌上已經輸進去了十個籌碼,也就是十兩銀子。
孟文才看著手裡剩下的籌碼,心裡頭一次生出了幾分猶豫,是不是該就此收手?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走進來一個方臉小廝,在那圓臉小廝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圓臉小廝點了點頭,便將手裡的骰盅交給了方臉小廝,自己轉身匆匆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