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傾雪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她目光決絕，逼得柳明軒竟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柳傾雪，你……到底你想做什麼？」李靈芝見她這個表情，有些害怕，手指死死扯住了柳明軒的衣袖。

　　柳明軒被她一抓，回過神來，臉上怒氣勃發，哼聲道：「柳傾雪！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既然你們不信我，都想逼死我！」

　　柳傾雪一字一頓：「那我就以死證明我的清白，我現在就死給你們看。」

　　「夠了！傾雪，立刻停止你的胡鬧！」柳明軒臉色驟變，厲聲喝道。

　　李靈芝也跟著尖叫：「柳傾雪，你以前那麼乖巧，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你還想用死去威脅我們嗎！」

　　「我胡鬧？我不可理喻？」柳傾雪低低地笑了。

　　原來在他們心裡，自己早已是這般不堪的模樣。

　　李靈芝再次怒道:「要死，你就去死去，沒人攔著你！」

　　恰在此時，柳清月喉間發出一聲嚶嚀，身子軟綿綿地向一側倒去，徹底「暈」了過去。

　　「清月！」

　　李靈芝一聲驚叫，再也顧不上柳傾雪，瘋了似的抱緊柳清月，用力晃著她的身子。

　　「清月！」柳明軒也驚呼出聲。

　　「大哥，妹妹暈倒了！」柳長青焦急地大喊。

　　柳長風見狀，滿腔的怒火盡數轉向柳傾雪，指著她怒吼：「若是清月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試問！」

　　說完，他大步沖向柳清月。

　　就連柳倩倩，也對著柳傾雪做了一個鬼臉，小跑到李靈芝身邊，緊張地看著柳清月。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柳清月牢牢吸走。

　　沒有人再看柳傾雪一眼，也沒人在乎她那明顯不對勁的神情。

　　柳傾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她轉過身，再沒有片刻猶豫，提裙朝著後院的方向跑去。

　　後院，有個很大的荷花池。

　　「你要去哪！」

　　柳明軒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耐。

　　「越發沒有規矩了！我柳明軒，就是養條狗，也好過養你這麼個不聽話的白眼狼！」

　　柳傾雪一邊走一邊苦笑。自打柳家認回了柳清月後，自己還不如一條狗！

　　柳長風皺起了眉，低聲道：「看她這架勢，很不對勁，會不會是咱們話說重了，她真想不開了！」

　　李靈芝正心疼地晃動柳清月的身體。

　　眼見柳清月人事不知的樣子，對柳傾雪的憎恨又深了幾分。

　　「哼，她除了裝腔作勢，還會什麼！我就不信她真敢投水自盡！」

　　柳長青更是嗤笑一聲：「娘說得對，她就是演戲給咱們看！非但不給妹妹道歉，還想污衊妹妹，真是讓人噁心！」

　　李靈芝哼了一聲，恨恨道：「若是死了，那就更好不過！」

　　柳傾雪一路小跑，風聲在耳邊呼嘯。

　　片刻後，池塘出現在眼前。一池水黑沉沉的。

　　她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

　　「噗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又落下。

　　池水瞬間將她吞沒，池水爭先恐後地湧入她的口鼻，窒息感讓她眼前發黑。

　　她沒有掙紮，也不想掙紮了。

　　自己要以死自證清白。

　　身體在不斷下沉，下沉……

　　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刻，她竟然有些後悔了。

　　若是當初孟家送回柳清月時，自己選擇跟著回到那個貧窮的家，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她當時怕了，聽說孟家是農戶，吃了上頓沒下頓，自己過慣了千金大小姐的生活，又怎麼會過苦日子？

　　可是現在後悔，又有什麼用。

　　她隻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若是活著證明不了，那就用死來證。

　　【柳清月，你贏了。柳家，我不要了。】

　　【這十五年的養育之恩，我還給你們。從此，兩不相欠。】

　　【若有來世……】

　　【不，別有來世了。太疼了，太委屈了。】

　　……

　　「不好了！老爺，夫人！傾雪小姐投水自盡了！」

　　一個負責夜巡的丫鬟親眼目睹了那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回正堂。

　　柳明軒臉色大變：「什麼？她真敢！」

　　「演戲！她一定是在演戲！」

　　李靈芝尖聲叫著，自然不會相信。

　　「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她不想著怎麼跟清月道歉，還用這種下作的法子博取咱們的同情！太讓我失望了！」

　　柳長風冷哼：「沒想到，她居然玩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把戲！」

　　柳長青滿臉鄙夷：「我就不信，她真捨得死！」

　　這時，柳清月「悠悠」轉醒，她揉著額頭，緩緩睜開眼，神情迷茫又無辜。

　　李靈芝立刻俯下身，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清月，你感覺怎麼樣？」

　　柳明軒、柳長風、柳長青、柳倩倩，一家人將她團團圍住。

　　柳清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面色蒼白，虛弱得似乎隨時會再次倒下，可垂下的眸子裡，得意的情緒不斷掃過。

　　「娘！都怪清月不好！一定是清月哪裡做得不對，才讓姐姐這麼生氣。」

　　她擡起頭，眼眶泛紅。

　　「爹，娘，你們別生姐姐的氣，姐姐一定不是故意推我的！我……我迷迷糊糊好像聽見，傾雪姐姐投湖了？要不，我們還是去看看吧！」

　　柳明軒長嘆一聲：「果然還是我的親生女兒，大度善良。都這個時候了，還為那個死不悔改的東西說話！」

　　李靈芝柔聲道：「清月乖，你身子弱，別管她，她就是裝模作樣，想讓我們過去求她上來呢！」

　　柳長風也道：「清月，你才是我的親妹妹。以後，哥哥隻對你和倩倩好。至於柳傾雪，裝腔作勢，令人反感，我一刻也不想再看到她！」

　　柳長青附和道：「娘說得對！她連清月妹妹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我以後加倍對你好！」

　　柳倩倩用力點頭：「清月姐姐，倩倩也隻對你好！」

　　柳清月眼眶泛紅：「還是你們對我最好！」

　　片刻後，另外一個丫鬟跑了回來，這次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上氣不接下氣：「老爺，夫人！傾雪小姐……傾雪小姐跳下去就沒動靜了，怕是……怕是……」

　　柳明軒的臉瞬間煞白，聲音都在抖：「胡鬧！她也太胡鬧了！竟然來真的？」

　　李靈芝眸子裡閃過一絲異色，抓著柳明軒的胳膊：「老爺……我們去看看，看看她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柳清月眸底的喜悅再也藏不住，她低下頭，用怯弱的聲音催促：「爹，娘，我們快去看看吧！」

　　「好！去後院！」

　　眾人匆匆趕到後院池塘邊，隻見幾個家丁已經跳進了黑漆漆的水裡，正在費力地搜尋著什麼，岸上的丫鬟們則急得團團轉。

　　柳長風見狀，也有些慌張起來。他來不及多想，也一頭紮進了池水裡。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他才在池底，摸到了柳傾雪冰冷的身體。

　　眾人合力將她撈了上來。

　　可當他們把柳傾雪平放在地上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渾身濕透，臉色青紫，嘴唇毫無血色，雙目緊閉，了無生息。

　　柳長風顫抖著伸出手，探向柳傾雪的鼻息。

　　沒有半點氣息。

　　「她……死了！」

　　柳長風如遭雷擊，一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李靈芝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幕，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柳明軒獃獃地看著那具僵硬的屍體，渾身顫抖起來：「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柳長青和柳倩倩也嚇傻了，呆立在原地。

　　人群之後，柳清月看著那張青紫的臉，心中是無盡的快意和怨毒。

　　【死了？死了倒是便宜你了！】

　　【你鳩佔鵲巢十五年，把我的一切都搶走了！】

　　【你知道我這些年在孟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嗎？吃的都是豬食！穿的都是破爛！倍受老虔婆欺辱！】

　　【我每天都在煎熬，每一天！】

　　【真可惜，我還沒有磋磨夠你，你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