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那堆野菊花，得把花梗掐了，隻留花瓣曬，不然曬出來發苦。」

　　王嬸也跟著補充：「野山楂要挑沒蟲眼的，太大的太酸，中等個頭的曬出來最甜。你們撿的時候多留意，爛的別往裡面混，免得壞了一筐。」

　　有了老人指點，村民們也動了起來。

　　婦女們蹲在地上分揀草藥，手指麻利地掐掉枯敗的枝葉，

　　男人們則把野果搬到地塘邊的石闆上，攤開晾曬。

　　幾個半大的孩子也湊過來，幫著撿拾散落在地上的野山楂，時不時偷偷往嘴裡塞一顆，酸得咧嘴卻笑得開心。

　　周年慶看著熱鬧的場面，心裡鬆了口氣。

　　他知道大夥日子過得緊，之前動員大家上山采草藥野果，不少人心裡犯嘀咕，怕忙活一場沒收穫。

　　現在見有章法，也有人懂行，眾人的勁頭慢慢提了起來。

　　沒一會兒，遠處傳來貨車的轟鳴聲。有人擡頭喊：「是城裡來的車吧？」

　　周年慶順著方向望去，果然看見孫大發的貨車朝著地塘這邊開過來。

　　他趕緊迎上去，剛走到路邊，貨車就停穩了。

　　孫大發跳下車，擦了把汗說：「周隊長，好久不見了。」

　　「是啊，孫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這話一落地，地塘裡的村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眼裡滿是驚喜。

　　這不是上次運來一車糧食的人嗎？

　　又見秦依依從車上跳了下來，一個個面面相覷。

　　周年慶立馬說道，「上次糧食是秦依依找來同學好不容易弄來的，這次她又幫我們村子，用不值錢的草藥來換糧，我們都得好好感謝一番。」

　　大傢夥們一個個高聲吶喊，「謝謝！」

　　周年慶走到秦依依面前，「這次就麻煩你了。」

　　秦依依搖搖頭，「不麻煩。」

　　有了村民加入，糧食很快就被全部卸了下來，秦依依提了二十斤大米遞給孫大發。

　　「這次比上次多了。」

　　秦依依笑了笑，「你裝貨也辛苦了。」

　　「那我就收下了。」

　　不遠處，李英、徐霞、陳譽、李茉莉見秦依依搞來那麼多糧食震驚不已。

　　李英拉下臉，「這秦依依竟能搞來這麼多糧食？」

　　陳譽直勾勾地看著不遠處指揮的秦依依，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難以置信的驚愕，也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佩服，半晌才低聲喃喃：「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李茉莉提議道：「我們也去山裡挖點草藥。」

　　李英翻了翻白眼，「我才不去，這會都吃大鍋飯，幹多幹少，我也餓不著。」

　　徐霞在一旁聽著，眼神飄向人群，小聲附和李英：「是啊，山裡蚊子多，萬一再遇上蛇蟲，多不劃算。」

　　話雖這麼說，可瞥見秦依依被村民圍著道謝的模樣，語氣裡還是藏了點說不清的羨慕。

　　李茉莉瞥了徐霞一眼，「你們確定不存點糧食？」

　　李英，「要去你自己去。」

　　「你們別後悔就行。」李茉莉丟下這句話後，提著籃子上山了。

　　周曉寧小跑到陳譽面前，「陳譽，我們也去挖草藥換糧吧？」

　　陳譽不露痕迹地後退兩步，餘光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

　　人群中，張巧兒見周曉寧跑到陳譽身邊，臉上露出一抹受傷的神色。

　　旁邊的張大爺和劉嬸子碰了碰張巧兒手肘，「閨女發什麼呆，趕緊把籃子裡的草藥提過來。」

　　張巧兒回過神來，試探性地朝著劉嬸子問：「娘，你覺得陳知青怎麼樣？」

　　「你該不會喜歡上某個男知青吧？」劉嬸子立馬說道。

　　「娘，人家男知青是個文化人，喜歡上有什麼不對。」

　　「當然不對了，那群男知青一個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你要是真嫁給他們其中一個，你得餓死。」

　　「哪有那麼誇張。」

　　「什麼誇張，你真當有情飲水飽啊。」劉嬸子語重心長地說道。

　　「什麼嘛。」

　　劉嬸子看向她，「你是不是看中那個陳知青的了？」

　　「娘，那你覺得他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可聽說了他跟那個姓周的是一對。」

　　「才不是呢。」

　　「你咋知道那麼清楚的？」

　　「我是聽知青點的人說的。」

　　「我告訴你，你別躺這渾水。」

　　「娘，你不是也不喜歡那個姓周的女知青嘛，這會怎麼還阻攔我呢？」

　　「她，我的確不喜歡，要不是她，家裡丟的糧食，你爸就不會猜到我身上，不過，這跟你那是兩碼事。」

　　「我搶了她男朋友，你不也能出口惡氣？」

　　劉嬸子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缺心眼啊，那知青是你一個農村人攀得上。」

　　「娘，我長得也不差。」

　　劉嬸子沒好氣地拍了下張巧兒的手背，指節敲得她手面發疼：「長得不差能當飯吃？知青點那幾個，哪個不是等著回城的？等政策一變，人家揣著戶口走了，你留這兒守著竈台哭？」

　　張巧兒揉著手背，眼圈有點紅，聲音卻還硬著：「陳譽跟別人不一樣，我看見他幫王大娘挑水，還教小石頭認字，他不是那種嫌農村苦的人。」

　　「傻丫頭！」劉嬸子壓低聲音，往知青點的方向瞥了眼，「人家那是面上和善，真要談婚論嫁，他家裡能同意他娶個沒讀過書的農村媳婦？再說了，周曉寧背景也不差，你跟她搶，能占著好？」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張巧兒肩膀垮了垮。

　　她嘴硬道：「可他跟我說他不喜歡周曉寧啊。」

　　劉嬸子嘆了口氣，把籃子往她手裡塞：「別琢磨這些沒用的了，趕緊把草藥送去大隊部，晚了隊長該說閑話了。記住娘的話，不是你的人，別硬往跟前湊，到最後落個笑話，還得你自己受著。」

　　張巧兒拎著沉甸甸的籃子，看著不遠處陳譽和周曉寧並肩走的背影，風卷著田裡的麥香吹過來，她鼻子一酸，卻還是咬著牙，反正她不會放棄的。

　　此時，用草藥換糧的隊伍很快到了張大爺一家子，秦依依擡眸看到張巧兒，怔了一下。

　　她好像就是樹下和陳譽野戰的小姑娘。

　　秦依依感慨，眼前小姑娘長得還可以，就是腦子有點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