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巧兒狐疑道，「你怎麼這樣看著我？」

　　秦依依笑了笑，「沒什麼。」

　　「是嗎？」張巧兒不太相信，從陳譽口中得知，眼前這女人和周曉寧走得挺近的，而且陳譽似乎還挺忌憚她的。

　　張巧兒上下打量了秦依依一眼，長得也就一般，反正沒自己好看。

　　秦依依給她草藥稱重，「三十斤。」

　　「對的。」

　　「按照標準，能換三斤粗糧，一斤細糧。」

　　張巧兒眉頭一皺，「怎麼才換那麼點，是不是你從中私吞了？」

　　秦依依冷下臉，「換糧標準是大隊部統一定的，黑闆上貼著公告，你說我私吞，得拿出證據來。」

　　這話擲地有聲，張巧兒被噎了一下，眼神閃爍著沒敢接話，她哪真去看什麼公告，不過是想多要些糧食，故意拿話擠兌人。

　　秦依依看向她，「不換就走，別擋住其他人。」

　　身後大嬸一把將張巧兒拉開，「你不換到我了。」

　　劉嬸子立馬拉了張巧兒一把，「大明媳婦，你把我閨女拉開是什麼意思，想插隊啊！」

　　大嬸也不慫，插著腰罵道：「插你個頭，人家秦丫頭好心好意用自己人脈給我們搞來這麼一個換糧的機會，你女兒她倒好，還懷疑上了。」

　　「我女兒還小，她又不是故意的。」

　　「你女兒還小，真是笑話，在她這個年紀，人家孩子都兩個了。」

　　「你！」

　　「你們不換就走，別在這裡浪費大家的時間。」

　　大嬸身後的村民紛紛道：「就是。」

　　張巧兒沒想到自己隨意一嘴就被村民們一個個指著鼻子罵，她覺得自己很是委屈。

　　同時心裡把這一切怪罪於秦依依身上，她覺得她才是罪魁禍首。

　　秦依依淡漠瞥了張巧兒一眼，散發出來的氣勢將張巧兒那點想撒潑的念頭瞬間凍住。

　　她指尖敲了敲桌角的搪瓷缸，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冷靜：「要論委屈，排隊等了半個鐘頭的大叔大嬸比你更委屈。換糧就按規矩來，不想換就把位置讓出來，別擋著別人。」

　　張巧兒被那眼神看得後背發緊，原本憋在喉嚨裡的哭訴突然說不出口了。

　　她擡頭看著周圍村民越發不耐煩的臉色，眼眶紅了卻不敢掉淚。

　　方才還覺得自己占理，此刻倒像個無理取鬧的小醜。

　　這時隊尾傳來一聲咳嗽，是村支書家的媳婦林三妹，她慢悠悠開口：「巧兒啊，依依這丫頭辦事最實在，賬本天天貼牆上，你要是不放心，等會兒我陪你一道查。可現在別耽誤大夥兒，這日頭都快落了。」

　　這話算是給了張巧兒個台階，卻也堵死了她再糾纏的路。

　　她狠狠咬了咬下唇，接過秦依依遞來的糧袋，轉身時腳步又急又亂，連句道謝的話都沒說。

　　秦依依看著她的背影，沒再多說什麼，隻對著下一位村民溫和道：「嬸子，您的草藥呢？我給您稱稱。」

　　「在這呢。」

　　秦依依笑著接過，「嬸子五十斤，你要細糧還是粗糧。」

　　「我還是要粗糧吧！」她兒時是經歷過飢荒的，信奉一個真理，那便是手中有餘糧、心不慌。

　　秦依依笑了笑，「好。」隨後遞給她五斤土豆。

　　「謝謝你。」

　　秦依依立馬又給下面大叔換糧，一直忙了一個多小時，周翠華和秦懷國兩人趕來，心疼道，「依依，你先回去休息。」

　　秦懷國也跟著附和，「對，我剛剛找了你舅姥爺，等下他會安排一個人在這裡換糧的。」

　　「那人是誰啊？」

　　「好像叫陳譽。」

　　秦依依眉頭一皺，「不行，換一個。」

　　秦懷國點頭，「行，我去跟你舅姥爺說一下。」

　　周翠華立馬道，「行了，趕緊回去休息。」

　　「好的，奶奶。」

　　秦依依回到家，剛洗了把臉，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打開門一看，竟是李茉莉。

　　秦依依詫異問，「李知青，你怎麼來了？」

　　李茉莉緩緩道，「我聽說你要一個人和村民換糧，你覺得我怎麼樣？」

　　秦依依掃了她一眼，「一天一斤糧。」

　　「成交。」

　　「你就不嫌少？」

　　李茉莉神色淡漠，語氣卻透著點實在：「不少了，知青點每月的口糧夠吃，但總想著能多攢點，再說了，幫你換糧也不算累，不過是稱稱重量、記記賬，還能跟村民多熟悉熟悉，比悶在知青點強。」

　　秦依依挑眉，倒沒料到她想得這麼通透。她側身讓李茉莉進門，倒了杯涼白開遞過去，「你倒是不挑，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換糧時得按大隊的標準來，不能私下調換，也不能讓村民插隊，要是出了岔子，這糧可就不算數了。」

　　李茉莉接過水杯，指尖碰著冰涼的搪瓷杯壁，連忙點頭：「我懂！知道規矩不能亂，你放心，我肯定按你說的來，絕不給你添麻煩。」

　　秦依依看著她認真的模樣，「那你現在就開始行不行？」

　　李茉莉乾脆點頭，「沒問題。」

　　另一邊，陳譽聽到隊長周年慶說到自己被拒絕了，臉色當即沉了下去。

　　那換糧是他覺得最輕鬆的活，所以他毛遂自薦，沒想到被拒絕了。

　　「是秦同志不樂意我嗎？」

　　周年慶擺擺手，「不是，我估摸著她是覺得女孩子細心一點，你別想那麼多。」

　　陳譽點頭，「我知道。」心裡卻不是那麼想的。

　　……

　　兩日時間一閃而過。

　　半山腰的新屋是青磚瓦房，牆根還批了白灰，看著十分亮堂。

　　周翠華和秦懷國看著很是歡喜。

　　入夥這天，周翠華天沒亮就起來揉面，蒸了兩大鍋白面饅頭。

　　這在六十年代的農村可是稀罕物。

　　麵粉是秦依依從空間收割小麥後，自己一點點磨成的。

　　秦依依早早就把屋裡收拾妥當，新打的木桌擦得鋥亮，凳腿都纏著紅布條。

　　剛擺好碗筷，周年慶提著一隻雞，帶著一大家子來了，笑著往門檻裡挪：「新屋入夥，恭喜恭喜！」

　　後面跟著的村民也沒空手，有拎著一把新鮮青菜的，有抱著兩個南瓜的，不大的院子很快堆起了小堆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