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離了
趙美蘭都快哭了。
這來的也太早了,公公還沒躲出去呢,婆婆就上門要離婚了,咋整?
人來了也不能不讓進啊!她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側身往旁邊讓了讓。
「媽,你們咋來了?快進來坐,我們正吃早飯呢,要不要給你們盛碗粥?」
孔秋池沒跟她客氣,擡腳就進了屋。
顧永年手裡的粥碗還舉著,看見孔秋池,「哐當」一聲就把碗往桌子上一拍。
「孔秋池,你就那麼等不及?你就那麼想離婚?大早上的帶這麼多人過來堵門,你還要不要臉?離婚好聽嗎?」
孔秋池掃了他一眼,半點沒慣著他。
「我恨不得昨天晚上就把你扯去離婚,還等今天?趕緊吃你的飯,吃完了跟我走,早辦早利索,誰也別耽誤誰。比起離婚丟臉,我覺得跟你過後半輩子更膈應人。」
她說完就進了屋,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戶口本。
顧永年坐在那,臉瞬間就白了。
昨天他嘴快放了狠話,說誰不去離婚誰是孫子,現在孔秋池都堵到家門口了,他要是不去,真就成孫子了。
以後在兒子兒媳婦面前都擡不起頭。
他急得給顧衛國使勁使眼色,眼角抽得都快抽筋了,頭往孔秋池的方向偏了又偏,那意思是讓顧衛國趕緊去勸,把人穩住。
顧衛國接收到他爹的眼神,磨磨蹭蹭的蹭到孔秋池身邊,臉上堆著笑,語氣裡還帶著撒嬌。
「媽,你這是幹什麼啊?好好的日子不過,離什麼婚啊!」
「你忘了小時候我最粘你了,我跟大院裡的小孩打架打輸了,哭著跑回家,是你拿著笤帚帶著我去人家家裡討說法,把對方家長說的頭都擡不起來,轉頭還給我買了根奶油冰棍哄我,那冰棍甜的我記到現在。」
孔秋池沒說話。
顧衛國見她不說話,以為有戲,說得更起勁兒了,「還有我娶小麗的時候,家裡錢不夠,湊不齊聘禮,你把自己壓箱底的那隻陪嫁銀鐲子都拿出來給我當了聘禮,我跟小麗那時候都跟你保證,以後肯定好好孝順你。」
「後來我跟小麗租房子房租貴,你每個月給我貼六塊錢,我跟小麗都記著你的好呢!」
「你要是真跟我爸離了,我們哥倆可不就成沒媽的孩子了?以後下班回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我以後生的娃還等著你帶呢,這一大家子離了你可怎麼活啊!」
孔秋池看他,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老二啊,我這前半輩子,凈為你們哥倆活了。」
「給你們娶媳婦,你們缺錢了我貼,你們有事了我扛,我腰疼了這麼多年,一變天就直不起腰,你們誰主動給我買過一貼膏藥?」
「誰問過我疼不疼?」
「我給你們當牛做馬三十年,夠了。後半輩子我得為我自己的兒子,為我自個的閨女活,你要是真為了我好,就勸你爸快點跟我去離婚,別在這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顧衛國臉上的笑瞬間就僵住了,站在那走也不是退也不是,隻能求助的看向他親爹。
顧永年見顧衛國也勸不動,知道來軟的沒用了,乾脆耍起了無賴。
他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翹,大手一揮,語氣蠻橫得很。
「我就不離,我看你有什麼辦法。孫子就孫子吧!總比離婚強!我耗也耗死你,看你能鬧到什麼時候。」
不過他說這些話,人家對面4個人壓根就沒影響到,臉色都沒變過。
孔秋池冷哼一聲。
「老不死的,你要不要臉?我嫁到你們顧家三十年,工資全貼補你們家,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你現在還想讓我繼續給你當牛做馬?做夢呢!?」
「你今天要是敢不跟我去離婚,我就拿個大喇叭站在大院門口喊,把顧家的糟心事全抖出來,讓全單位的人都看看你顧永年是個什麼東西。」
「你退休了不要臉,你兩個兒子還要臉呢!顧春生等著升科長,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你那點面子重要,還是你兩個兒子的前途重要!」
一屋子人全破孔秋池整防了。
趙美蘭第一個急了,伸手狠狠掐了顧春生胳膊一把。
「你快想想辦法啊!?」
顧春生被掐得嘶了一聲,看向顧永年,語氣都帶了點催促。
「爸,你就不能服個軟?真鬧到單位去,我臉往哪擱?」
「我們單位王局長今天來,這要是聽見點什麼風言風語,我以後還怎麼工作?提拔的事想都別想了!」
顧衛國也顧不上怕他爹了,湊到顧永年跟前,聲音都急了。「爸,你看出了嗎?我媽已經破釜沉舟了,你不答應,他真的能幹得出來。」
「你就先跟我媽去辦了唄!等辦完了酒席,你再好好哄哄我媽,我媽性子軟,你說兩句好話,給她買兩斤桃酥,她肯定就回來了,犯不上在這耗著啊!」
「真鬧開了,我們倆的前途就全毀了!我可是你親兒子,你不能不管我啊!」
顧永年臉黑得像鍋底,旁邊牆上掛的座鐘的指針滴答滴答的轉,眼瞅著就快指到八點了,和平飯店那邊,估計十點多鐘就要做菜了。
他得提前去招待客人,這要是再耗下去,別說酒席辦不成,孔秋池真敢站在大院門口喊,他一家子都別想在這一片待了。
他咬了咬牙,「行!離!現在就去。反正街道辦離這也不遠,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他現在沒辦法,先離了應付過去,等酒席辦完了,他拉下臉哄哄孔秋池。
這麼多年他都沒哄過她,冷不丁給她這麼大的臉,她肯定受寵若驚。
到時候再給她買兩斤她愛吃的桃酥,說兩句軟話,她還不乖乖回來?等復了婚,看他怎麼收拾這幫白眼狼。
孔秋池鬆了口氣,大手一揮。
「走,現在就去。」
錢紹東和錢清歡跟在她身後,顧敏靜跟撿到錢了似的臉上全是笑,顧永年磨磨蹭蹭的跟在後面,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街道辦走。
街道辦的工作人員都認識他倆,看見倆人過來辦離婚,都愣了,還勸了兩句,說都過了三十年了,孩子都這麼大了,有啥矛盾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到離婚的地步。
孔秋池直接搖頭,語氣很堅決。
「感情破裂,過不下去了,麻煩你快點辦。」
顧永年坐在旁邊黑著臉,一句話也不說,頭扭到一邊,看都不看孔秋池。
工作人員見狀也沒再勸,很快就開了介紹信,辦了手續,兩個新鮮熱乎的離婚證遞到了倆人手裡。
孔秋池拿著離婚證,指尖都在抖,眼圈紅了。
不是捨不得顧家,是自己蹉跎了三十年,終得自由,喜極而泣的。
「走,咱們今天也上飯店慶祝一下,對了顧永年,下午我回去搬我們的東西,你們最好在家,別的東西少了又賴上我。」
顧永年孤零零的站在雪地裡,風颳得他臉疼,雪粒子打在臉上,涼颼颼的,看著他媳婦兒帶著兒子閨女的背影,慢慢變成了小黑點兒,最後徹底看不見了。
他氣得胸口發悶,喘都喘不上來,站在原地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樹榦,雪簌簌的往下掉,落了他一身。
他在心裡把人都罵了個遍。
兩個不孝子,一點留戀都沒有,他可是他們的親老子啊,這些不孝的。
給他等著的,等跟孔秋池復婚之後,他得好好收拾這對不孝子,還有那個上不了檯面的兒媳婦兒,一定想辦法把她給休了,把何秀芝娶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