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這是她第一次為某件事拼盡了全力。
童窈站在人群裡聽著她們的話,心底也跟著發緊。
既擔心那邊災區的情況,也擔心徐稷。
她有預感,徐稷會去參與救人,不然她剛剛心底不會突然變得那麼慌。
男人們征戰,這邊家屬院裡人心惶惶可不行,一些年紀大點的,有威望的軍嫂主動站出來,扯著嗓子大聲安撫大家的情緒:「都別慌!別自己嚇自己!咱們男人是去救人的,是去當英雄的!咱們要是先亂了陣腳,他們在前線怎麼安心?!」
「對,對!咱們得穩住!」
「大家先回屋,該做飯的做飯,該收拾的收拾,等上面統一通知!」
其餘人聞言雖然心底還是沒底,也隻能帶著自家的孩子和老人朝家走。
童窈抿著唇也準備回去,就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身影走過來,她目光一頓,認出是徐稷的勤務兵何志。
何志一眼看到了童窈,朝著她快步走了過來,額頭上還有沒擦乾的汗,作訓服的領口大敞著,露出裡面被汗水浸濕的背心。
他跑過來的時候腳步有些發飄,像是已經在營區裡跑了好幾趟了。
童窈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襟。
「嫂子,」何志在她面前站定,喘了口氣,聲音還帶著跑動後的急促,「徐團讓我跟您說一聲,他要帶著二團作為先遣隊去蒼縣了,讓我跟您說別擔心,他會照顧好自己的。」
先遣隊?
童窈身子晃了一下,捏著自己衣擺的手狠狠用力,衣擺都被捏變了型。
發生了這麼大的地震,那邊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需要要帶人作為先遣隊過去,可想其中的危險。
童窈雖然想過徐稷一定會參加此次救援,但沒想到會是先遣隊。
她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要在最前面開路,要在情況最不明朗的時候衝進去,要在所有人都還沒到的時候第一個到達。
意味著未知的危險,意味著隨時可能發生的餘震,意味著那些塌方的道路,斷裂的橋樑,鬆動的山體,都會是他們第一個遇到。
她的手在發抖,但她把手背到了身後,不想讓何志看見,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盡量放穩:「他....什麼時候出發?」
「已經在集結了,馬上就走。」何志的聲音也有些發緊。
「我...我能去送他嗎?」童窈刻意保持著鎮定的問他。
何志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斟酌該怎麼回答。
童窈忙道:「我就說兩句話,一定不耽誤你們的進度,保證!」
「不,不是...」何志有些為難道:「徐團要跟著工程車走,已經...已經快要出發了。」
童窈咽了下唾沫,深吸一口氣道:「還有多久?」
何志:「五分鐘後,出發。」
童窈聞言不再跟何志多說,飛快的朝那邊的營區大門方向跑去。
何志嘴見狀嘴張了張,想要喊住童窈。
隻剩五分鐘了,這邊家屬院到那邊正常男子走路需要十五分鐘,就算是他們這些訓練有素的軍人疾跑也需要五六分鐘,他覺得童窈根本就趕不上。
但他的話還沒說出來,童窈人就隻見得到一個背影了。
這邊院子很多都是二團的家屬,知道二團會作為先遣隊奔赴災區,大家一下都白了臉。
見童窈朝營區大門奔去,這些人也突然放下手裡的所有東西,猛地也朝那個方向跑去。
她們也想去送送她們的男人,想去送送她們的英雄。
這一刻大家什麼都顧不上了,隻是一個勁兒地往前沖,顧不得到底能不能趕上。
童窈從來沒有這麼奔跑過,她的胸腔都在發緊,肺裡像是有火在燒,她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隻是機械地,本能地交替著往前奔。
到了這一刻,就是她想停下,可能都停下不了。
她不知道五分鐘到底過了多久,她也不知道徐稷到底走了沒。
但她拼盡了全力。
這是她第一次為某件事拼盡了全力。
她以前可能是這些軍嫂裡身子最弱的一個,但今天,她在前面。
且一直在前面。
當然後面的軍嫂一樣的拚命,絲毫沒有停下。
眼前有些模糊了,童窈好像看到了前方已經整裝待發的大部隊。
她透過有些模糊的視線找,想找那個最讓她牽挂的人。
終於,眼前一個模糊的身影朝她奔來。
徐稷大步的跑過來,在她要脫力的時候快速的攬住了她的身子:「窈窈!」
聽到是熟悉的聲音,童窈緊緊咬著牙,沒讓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掉下來。
她狠狠的閉了閉眼,蒙在眼前的水霧終於消散了些。
那邊已經響起出發的尖銳哨音,時間變得爭分奪秒起來。
童窈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剋制住自己冷靜的抓著徐稷的胳膊:「徐稷,你要平安回來,一定要平安回來!」
「會的。」徐稷緊緊的抱住童窈,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嵌進自己的身體裡:「我會的!」
沒有時間了。
徐稷看了眼那邊已經朝他打手勢的人,狠狠的在童窈的唇瓣上親了下:「窈窈,等我回來,別擔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交代完他就要準備走,轉身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快速又將她抱在懷裡,狠狠的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將她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童窈,我愛你。」
這次說完,徐稷終於收回手,頭也不回的跑了。
童窈站在原地,死死的看著他的背影。
其他趕來的軍嫂也隻來得及和自家男人說兩句話,甚至來不及擦一擦彼此臉上的淚水,便被那一聲聲催促的哨音推搡著,拉扯著,匆匆推向了各自的車廂。
車隊的引擎聲越來越響,頭車開始動了。
童窈的目光,始終落在最前面的那輛車上。
突然,旁邊的車窗打開,一隻健碩有力的胳膊伸了出來,無聲的朝後面揮了揮。
童窈認出,那是徐稷的手。
她終於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淚珠子一串一串的滾落下來。
緊隨其後的是後面車隊密密麻麻伸出來的手,其他車窗也陸續打開了,一隻隻穿著作訓服的手臂從車裡伸出來,有的在揮手,有的攥著拳頭,有的比了個大拇指,有的什麼都沒有做,隻是靜靜地搭在車窗上,像是在感受這個烈日下的光。
那些手臂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有力,青筋暴起,肌肉緊繃,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留給這片土地,留給這片土地上的人。
車隊走完了,營區門口突然安靜了下來,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巨大的空曠感。
童窈回頭看了眼剛剛跑過來的路,這段對她之前來說走過來都困難,今天卻隻花了不到五分鐘跑過來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