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歲想到他的傷就著急，結果他還在這兒磨蹭。

　　要不是看在他受傷的份上，她都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就強勢去拉他了。

　　「我帶你，去衛生所看了醫生說你能帶人的時候，我就讓你帶。」童歲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快點，等下衛生所都下班了！」

　　陳鋒見語氣已經帶上了火氣，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犟，沉默地走過去，側身坐上了後座。

　　他塊頭大，往上一坐，整個車身都往下沉了沉。

　　童歲扶穩車把，腳下用力一蹬，自行車歪歪扭扭地滑了出去，車頭左右晃了兩下才穩住。

　　「你別動啊，」童歲皺著眉喊了一聲，「你一動我不好騎。」

　　陳鋒沒動，兩隻手撐在座位兩邊，盡量不把自己的重量壓上去，但他個子高，腿又長，坐在後面腳都快拖到地上了，姿勢彆扭得很。

　　童歲騎得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的，遇到坑窪的地方還會提前減速，繞過去。

　　陳鋒坐在後面，看著她因為用力而微微前傾的背影，頭髮被風吹得往後飄，有幾縷掃在他臉上，癢癢的。

　　他沒躲。

　　夜風吹過來，帶著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混在初秋微涼的空氣裡，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童歲。」他忽然開口。

　　「嗯？」

　　「你不是說想坐小汽車嗎。」

　　童歲沒回答，腳下又加了幾分力，自行車騎得快了些。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了句：「你煩死了，我還不能坐坐小汽車了？」

　　陳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在路燈底下看不太真切，但確實彎了。

　　兩人沒再說話。

　　童歲騎得專註，陳鋒坐得安靜，隻有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和鏈條轉動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到了衛生所，童歲把車停在門口，撐著車把手，回頭看了陳鋒一眼：「下來。」

　　陳鋒從後座上下來，動作比平時慢了些，肋骨那塊傷了，一活動就扯著疼。

　　童歲注意到他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她撇了下嘴，到底過去扶住了他傷的那邊：「走吧。」

　　兩人很少有這麼和平過，兩人的距離也從來沒有這樣拉近過，陳鋒低頭看向童歲扶著他胳膊的手。

　　童歲的手指不算細，指節分明，骨感中帶著常年幹活留下的薄繭。她就那麼自然地搭在他小臂上，隔著衣服，幾乎感覺不到溫度，但陳鋒覺得那一小塊皮膚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

　　他沒說話，也沒掙脫，就那樣由她扶著，兩個人慢慢走進衛生所。

　　值班的女醫生正在看報紙，見有人進來，擡起頭打量了他們一眼：「怎麼了？」

　　「他摔傷了，」童歲鬆開手，往前走了半步，「身上好幾處擦傷，挺嚴重的。」

　　女醫生放下報紙，戴上眼鏡，指了指旁邊的診室：「進去吧，把衣服脫了我看看。」

　　陳鋒站著沒動。

　　童歲見狀以為他還在犟，皺眉：「你快點脫啊！」

　　陳鋒咳了聲：你，你先出去等我吧。」

　　剛剛是被她氣得狠了，毫無顧忌的就脫了衣服，這會兒陳鋒冷靜下來，反倒有些不自在。

　　而且還泛著血絲的傷口並不好看，血肉模糊的，他不想讓童歲再看一次。

　　童歲這才反應過來，臉上也有些不自然，點頭：「哦，我，我出去等人。」

　　等人走了，女醫生一把拉上了簾子，隨口道：「都耍朋友了，還這麼不好意思呢？」

　　陳鋒愣了下，接著反應過來，也沒解釋，隻說了句：「不是耍朋友。」

　　不是？

　　女醫生多看了陳鋒一眼，撇了撇嘴，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的，不是耍朋友怕也是快耍朋友了。

　　等陳鋒脫了上衣後，她的視線一下集中到他的傷口上去了：「天，你這是怎麼摔的，怎麼擦傷這麼嚴重。」

　　「你這是什麼時候摔的啊，怎麼有的地方都結痂了，有的地方還在朝外滲血？」

　　「嗯...摔了有一段時間了。」

　　「那你也是嫌自己命大，不趕緊來治療，還顧著先耍朋友！」

　　「你們這些年輕人也真是的，現在仗著年輕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老了就知道後悔了。」女醫生一邊說，手裡的動作卻沒停，棉簽蘸著碘酒在他肋骨那片擦傷上反覆清理。

　　陳鋒：「.......」

　　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的童歲：「.......」

　　等弄好後，女醫生「啪」的一聲拉開了簾子，走到葯櫃面前打算給陳鋒配藥。

　　童歲聽到聲音下意識看過去，陳鋒還沒來得及穿上衣服，半個上半身都纏了紗布，白色的繃帶從左側肋骨一直繞到後背。

　　見他穿衣服不方便，她快速走過去幫忙扯住衣服，讓他好套進袖子。

　　陳鋒覺得自己這會兒看上去實在太狼狽了，隻想快點套上衣服，沒想到越急越出錯。

　　那麼大的袖口他硬是伸著手從領口鑽了出去，因為動作太大，沒反應過去一下揮到了童歲。

　　空氣好像都安靜了一瞬。

　　童歲和陳鋒兩人都微微瞪大了眼。

　　下一秒，童歲猛地收手，有些不可思議的瞪著陳鋒：「你，你幹嘛！」

　　柔軟的觸感在指尖一閃而過，明明隻是那麼一瞬，陳鋒卻像是觸電了般。

　　「我，我....」陳鋒張著嘴，舌頭感覺都要打結了：「我，我不小心的....」

　　說話的時候，他的視線不自覺朝童歲胸口看，被她猛地拍了一下：「你還看，你看哪兒呢！」

　　天氣越來越熱了，衣服的布料便也越來越薄了，要是冬天穿著厚厚的棉襖這麼不小心碰一下，可能啥也摸不著。

　　但童歲今天隻穿了一件薄短袖，雖然不是修身貼膚的款式，但因為布料單薄，剛才那一下幾乎和直接碰到沒有區別。

　　陳鋒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連脖頸都紅透了。

　　他慌亂地別開視線，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袖子卡住了，我沒看見...」

　　童歲臉頰也有些滾燙，羞惱的又瞪了他一眼，快速轉身：「自己穿，我在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