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馳不解：「什麼意思？」

　　顧念沒有回答他，而是將目光望向遠處堤壩上那些正在奮力搬石頭的人影上。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才幽幽開口道：「顧團長，你養女顧子君，有沒有跟你說過她是什麼覺醒劇情者？」

　　顧雲馳受不了顧念這種故意拉遠他們二人關係的說話方式，他眉頭緊皺：「什麼亂七八糟的？」

　　顧念搖頭：「我也不是太懂，我但想著，大約就是類似重生吧，就是她已經活了一輩子，死了又突然在她十九歲這年重新醒來。」

　　顧雲馳一時聽得有些毛骨悚然，臉上帶著明顯不相信的表情。

　　顧念也不在乎他信不信，徑直往下說：「顧子君當時被關在武裝部，非要見我一面才肯承認她做的那些事，我就去見了她，她在與我對質時，一時情緒激動，不甘心說出來的，我起初也不信，可樁樁件件都跟她說的對上了，她竟是連付景琛出任務的時間都能精準說出。」

　　顧雲馳更覺得毛骨悚然了。

　　顧念掃了他一眼，繼續道：「顧子君說，付瑾之未來會爬到最高位置，所以她當年才會騙你們去了黔南支援醫療，實則她是為了找付瑾之，她利用她提前知道的劇情精準找到了付瑾之，並且別有用心成為他的專屬護士，讓付瑾之離不開她，所以，付師長當時再不瞧不上你們顧家，但為了自己兒子，還是帶她一起回了京市。

　　後來，顧子君為了得到付瑾之，不惜暗中給付瑾之下那見不得人的葯，隻為能成為他的妻，日後做得那人上人。」

　　顧雲馳難以置信：「那她這輩子怎麼還能死於非命？一個能掐會算的，倒把自己算死了？」

　　顧念輕嗤一聲：「當時她也是這樣不甘心問我的，我的回答是，她的認知跟不上她的野心和手段，必遭反噬。」

　　她當然不會告訴顧雲馳，變數是因為她也穿來了，畢竟原書中，顧子君確實是成功了的。

　　「後來她被下/放牛棚，徹底沒了指望，就又把希望對準了牛棚裡那些人，她說，這些人明年就都會被放出來，而且全都重返原來的職位。」

　　顧雲馳大駭：「重返原來的職位？」

　　那霍家？

　　顧念看出他的擔憂，冷聲道：「所以你說，等霍師長出來後，會不會放過當年舉報他的你？聽說霍家老爺子是個很厲害的人物，戰友遍布各軍區，全是些跺跺腳，大地就跟著顫的大佬，等他們那批人回來後，碾碎你們顧家，是不是跟碾碎螻蟻一樣簡單？」

　　顧雲馳聽得渾身一顫。

　　霍家老爺子，霍驍，那是與付宏遠齊名的人物。

　　他當然知道。

　　他當年聯合雲家舉報霍家那樁事，是他爬上團長的墊腳石，也是他這些年午夜夢回最怕翻出來的舊賬。

　　他喉嚨一陣滾動，急切道：「付師長竟是連這些都告訴付瑾之了？他待付瑾之還真是如親子啊，念念，你說爸待你不公，那付師長待付景琛又公嗎？付景琛才是付家親孫子，付家資源本該都歸付景琛，但付師長到死卻都還在一心一意為付瑾之著想......」

　　若霍家真的還能重新起勢，雲家根本絲毫奈何不得，隻有付家能保他。

　　顧念一眼就看出他的意圖來，擡聲打斷他：「付師長的為人，我不好評論，但他在做付景琛父親這件事上，卻是無可挑剔，他在得知付景琛才是他親生兒子後，能給的不能給的，全都給了付景琛，甚至包括他的命，若非如此，付景琛又怎麼能連升兩級坐上副師長的位置？」

　　她往前一步，聲音陡然銳利：「你不用挑撥離間，付師長曾經明確告訴過付景琛，他比付瑾之重要，若付瑾之敢像顧子君針對我一樣暗中針對付景琛，付家絕不容付瑾之一絲一毫，在做父親這件事上，你跟他比不了。」

　　顧雲馳這才知曉付振華竟是為了傅景琛死的。

　　顧念聲音又沉了幾分：「等霍家重出，你休想借付家保你，若非顧子君當初欲借付家的手除去我和付景琛，何至於會讓付師長和付景琛的關係冰化到極點？若沒有這件事，或許在那次會議上，付師長就不會堅持把付景琛推到那場原本不屬於他的任務上，那付師長也就不會因此而死，他就不會成為付景琛一輩子的痛！

　　顧子君乾的每一樁事，全部都是因為你們的縱容，所以，不僅付瑾之要對付你們，若不是因為我，付景琛也不會放過你們！」

　　付霍兩家聯手？

　　顧雲馳：「！！！」怎麼還越聊越崩。

　　他梗著脖子問道：「你......你不是說會幫你大哥嗎？」

　　顧念點頭：「我是在幫，你自私自利、毫無底線，隻想著自己往上爬，隻有顧家切切實實的利益才能觸動你，顧團長，你知不知道，也正是這一點害了你？當年你為了自己的利益聽了雲家的攛掇舉報了霍家，如今霞光即將衝破烏雲，霍家馬上就要回來了，到時候雲家自身都難保，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動幫付瑾之扳倒雲家！」

　　顧雲馳當年聯合雲家舉報了霍家，手裡肯定有互相牽掣對方的籌碼，要不二人也不能一拍即合。

　　再結合付瑾之自己查到的，雙管齊下才能一擊必中雲家。

　　顧雲馳面上一片煞白：「不可能......」

　　「你愛信不信！」顧念淡聲打斷他，「不靠霍家，你看付瑾之能不能放過你，他今年才二十七歲，就已經跟你一樣的級別了，再有付家的背景扶持，加上你養女顧子君的預判，你看到時候他能不能碾碎你？他如今之所以沒有出手，也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在給你機會，讓你將功補過，隻要你主動拿出雲家的證據，這件事便一筆勾銷，他自是不會再針對大哥。」

　　顧雲馳搖頭：「我若幫了他，我自己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顧念輕嘆一口氣：「你到現在還在想你自己？我就說你跟付師長沒得比，人家為了自己兒子不惜甘願赴死，現在也沒讓你死，隻是讓你付出那麼一點點代價，你就瞻前顧後的，看來你是一點都不在乎大哥的前程。」

　　「我......」

　　「你什麼你，你該知足，你待我如此涼薄，而我到現在，都還在替你想辦法。」

　　顧雲馳看著如此淡定的顧念，突然就懂了顧子君為什麼是什麼覺醒劇情者，還能死於非命？

　　變數就是顧念。

　　或許顧念也是什麼覺醒劇情者？

　　他咬牙應下：「隻要付瑾之不再針對你大哥，我就答應你！」

　　顧念看著他，忽而鋪開掌心，對著他一點點收緊。

　　顧雲馳先是一愣，隨即感覺到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將他吸進一片漩渦中，天地顛倒，他還沒來得及看眼前的光景，他就又驚奇地發現自己又立回了原地。

　　隻是方才那股不受控制的神秘力量能讓他終身難忘。

　　他滿面驚恐地看向顧念：「你......你做了什麼？」

　　顧念收回手，指尖輕撚，臉上掛著操作一切的笑：「你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知道，我隻要稍微動動手指頭，就能輕易碾碎你，所以，千萬不要跟我陽奉陰違。」

　　說完，她便利索轉身下了山。

　　當年付宏遠在這裡對她採取了恩威並施的手段，如今，她對顧雲馳實施了同樣的手段。

　　望著她纖瘦卻淩厲的背影，顧雲馳脊背一陣寒涼。

　　主動幫助付瑾之，是他唯一能救他顧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