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顧雲馳特意當著顧念的面給了瑤瑤二百塊錢：「念念，這是我這個做姥爺補給瑤瑤的出生禮，一年前沒趕上，現在給她補上。」

　　既然已經斷親了，顧念自是不會要這筆錢，沒得落人口實的。

　　她聲音淡淡道：「咱們都已經斷親了，還何來你是瑤瑤姥爺一說？」

　　顧雲馳猛地拔高嗓音：「顧念，那是你單方面的斷親，我不承認！我還是那句話，凡是咱顧家兒女，絕沒有斷親一說！」

　　李艷紅放下抹布就要趕人，被顧念搖頭阻止。

　　顧念看向顧雲馳，聲音還是淡淡的：「顧團長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走吧，我正好也有話要跟你說。」

　　她帶顧雲馳去了村東的後山坡。

　　顧雲馳以為還有緩機，神色軟了幾分：「念念，君君已經自作孽死了，過去的就都讓它過去吧，你才是我們顧家的親生女兒，咱們沒得為了一個外人，繼續內耗，再傷了骨肉親情。」

　　顧念擡頭看著他，忽而笑了：「親生女兒？外人？顧團長剛知道這些？從你接回我那刻起，這些不就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嗎？怎麼？見顧子君自作孽死了？見我丈夫升了副師長？見我是京師付家的兒媳婦？就幡然醒悟了？」

　　顧雲馳被她當胸戳中心事，面上有些掛不住，臉皮綳了綳：「念念，你就一定要這樣同自己親生父親說話嗎？我承認，我之前在對待你和顧子君的問題上，確實有些偏頗，但你想想，你自己就真的一點問題都沒有嗎？你若適當地示一下弱，不這麼咄咄逼人，我會不會向著你多一些？」

　　顧念氣笑了，她指著自己道：「我還不夠示弱？早在你們接我回來，在逼我替你們養女顧子君嫁給當時癱瘓在床的付景琛時，我死活不嫁就對了！」

　　顧雲馳皺緊了眉：「但你現在過得不是很好嗎？付景琛如今是軍區最年輕炙手可熱的副師長，你年紀輕輕就是副師長夫人，還又背靠京師付家，誰的日子又能比得上你？」

　　人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顧念再次笑道：「我如今過得好，是因為我自己努力掙來的，付景琛當時是被軍區醫院斷言再也站不起來的，還有，付景琛當時的身份是付家流落在外的小孫子？這是我能預料到的？我當初不知反抗，我是頂著多大的壓力嫁過來的？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好起來了，倒成了你口中對我的恩賜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道：「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謝你拎不清，偏愛養女，逼迫親女嫁給殘廢？謝你明知道顧子君找人販子欲要我的性命，卻輕飄飄揭過？謝你當時一來紅旗大隊，就將付景琛送去武裝部？謝你明明知道是顧子君陷害我，欲毀我清白，她偷雞不成蝕把米跟了傅景恆，你們全家沒一個人安慰我不說，反而怪我不顧『姐妹』親情，並集體幫她擦屁股？」

　　顧雲馳臉色一點點鐵青下去。

　　顧念繼續道：「謝顧子君當初欲借付家的手除去我和付景琛，當時付振華的槍都抵在了付景琛腦門上，若不是老首長及時趕到，或許付景琛早已枉死，反過來呢？何杏枝那個更拎不清的，居然還要我去找老首長求情，求他高擡貴手放過罪魁禍首顧子君！

　　這一樁樁一件件，你告訴我這叫有失偏頗？這根本就是偏心到太平洋了！天底下沒有你們這樣給人做父母的，我同顧子灝、顧子辰都是你們的親生孩子，但你們卻能厚此薄彼到這種地步！」

　　她盯著他，聲音陡然拔高。

　　「你捫心自問，若你父母這樣對你，你又會怎麼樣？還能大義凜然說出你們顧家絕沒有斷親一說嗎？還能有臉說出讓我謝謝你當初讓我嫁給付景琛這種話來嗎？」

　　不遠處的海浪一層層拍在礁石上，海風裹著鹹腥味撲上來，把顧念鬢角的碎發吹得亂飛。

　　她攏了一下額前碎發，聲音變得平靜下來。

　　「我高攀不起你們這樣的父母，所以，我就單方面跟你們斷絕關係了，而這並不會隨著顧子君的死就會有所改變，所以，關於這件事，咱們就不要再爭辯了，沒有任何意義。」

　　顧雲馳嘴唇哆嗦了兩下：「念念......」

　　他竟真的一時爭辯不出來，就隻能改口道：「是我和你媽媽對不起你，但你大哥呢，你大哥可從始至終都是站在你這邊的，而且從始至終，他什麼都不知道。」

　　顧念輕笑一聲：「若非如此，你以為我今天還會見你嗎？」

　　顧雲馳眼睛一亮：「念念，你會幫你大哥的對不對？你去告訴付家，我們顧家對那件事絕對會守口如瓶，隻求他們放過你大哥。」

　　顧念搖頭：「顧團長，不是我幫，而是你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