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低頭望著插在自己喉嚨上的長長的銀針，三魂頓時飛走了兩魂。

　　她想叫，卻叫不出聲，想動，卻是紋絲不動。

　　這種掌控不了身體的感覺讓她無比恐慌。

　　她瞪著眼珠子，驚恐地望著顧念。

　　年輕婦人也被嚇得不輕：「娘......」

　　見自家婆婆還喘氣，這才暗鬆一口氣，她轉身請求顧念：「同志，請您......高擡貴手......」

　　顧念笑得和藹：「放心，你婆婆沒事，我是個大夫，我是看她肝火太旺、嘴巴太臭，才會給她疏通一二，明天中午就可以可以說話了，至於身體......」

　　她挑眉望向老婦人：「我隻警告你這一次，隻要不再找事，一個小時後自然能動彈。」

　　說完，她伸手上前，將那根銀針猛地拔了下來。

　　嚇得老婦人又是身子一顫，她惱羞成怒地瞪向顧念，卻也就隻敢瞪了。

　　看她吃癟的樣子，楚楚雙手叉腰：「哈哈，隻警告你這一次，再挑事，我現在就往你頭上拉屎！」

　　瑤瑤也不甘落後，奶聲奶氣地跟著吼吼：「一、次、粑。」

　　尹禾望向顧念的目光滿是崇拜，她要是有顧念這本事就好了，隨即又覺得是天方夜譚了，她搖了搖頭，便上前道：「顧大夫，我帶楚楚睡上鋪吧。」

　　這個年頭，火車是小偷最愛光顧的地方。

　　顧念想她在下面也能盯著些，於是就愉快地答應了：「行，但現在還不睡，咱們先都在下鋪坐著吧。」

　　四個人坐在一張下鋪上，空間還富裕得很。

　　楚楚和瑤瑤其實都不是第一次坐火車，但兩歲之前的事，楚楚早已都忘了，瑤瑤更是一天一個樣，見什麼都新鮮。

　　兩個小丫頭一人手裡攥著一塊餅乾，扒著窗戶往外瞧，一臉稀罕地看著外面的風景。

　　哪怕和她們在紅旗大隊看到的風景一樣，此時卻覺得無比稀罕。

　　一個小時後，老婦人的身體真的能動了。

　　她下意識地驚呼，但喉嚨還是發不出音來，她又偷偷瞪了顧念一眼，便繼續裝睡。

　　她是真的再不敢找事了，也不知道顧念是什麼野路子，下一針要是真給她射得再也不能動了，她找誰哭去？

　　看自家婆婆鮮少吃癟的樣子，年輕婦人心裡還挺得勁。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隻盼著婆婆能吃一塹長一智，往後少折騰些。

　　她幫兒子理了理衣領，便抱著女兒爬上了上鋪，到了中午飯點，她是被香醒的。

　　顧念拿出早上烙的餅子，舀出一勺肉醬，均勻地抹在餅子上，卷好遞給尹禾和楚楚。

　　楚楚還小，吃不了這麼硬的東西，顧念給她沖了一瓶奶粉。

　　但楚楚一直在偷偷喂瑤瑤吃餅子，顯然，餅子的誘惑力對瑤瑤更大，她偷感十足地配合著楚楚的投喂偷偷張嘴。

　　孩子自以為的天衣無縫，在大人眼裡實則是漏洞百出。

　　顧念見喂的不多，就沒有點破，隻當沒看見，一邊啃著自己的餅子，一邊跟尹禾閑聊。

　　饞得老婦人直流口水，她瞪向年輕婦人，讓她打熱水將幹硬的饅頭泡泡。

　　吃得她剌嗓子眼也索然無味。

　　小男孩和小女孩也饞得直吞咽唾沫，但兩個孩子家教還不錯，沒有開口要，也沒有找大人哭，隻低頭默默啃著自己手裡的饅頭。

　　倒是老婦人先忍不住了。

　　她自己不好要，就捅了捅孫女的腰，讓孫女去要。

　　小女孩怕奶奶，不敢不去，顫顫巍巍起身去要。

　　顧念早就把老婦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裡了，但她這人不是個小氣的，當即又從油紙裡取出一塊餅，抹上肉醬，卷好遞給小女孩。

　　見此，老婦人的眼睛瞬間亮起，但顧念接下來的話讓她險些一口咬斷銀牙。

　　「小同志，你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分享給你媽媽和哥哥吃，但是不可以再給其她人了，否則，我會立刻收回來，並且找你媽媽索要這一張餅子的價錢。」

　　顧念特意掃了老婦人一眼，才又一字一句道：「聽清楚了嗎？」

　　小女孩回頭看了一眼奶奶，一個激靈後，就重重點了頭。

　　她將手中的餅掰了三塊，一塊給哥哥，一塊給自己，最後一塊，留給媽媽吃。

　　老婦人氣得鼻子都歪了，恨不得撲上去一口咬死這個賠錢貨。

　　可當看到顧念朝她發射來的厲眸，她又隻能訕訕收回了吃人的目光。

　　年輕婦人又接了一杯熱水回來，看到女兒遞給她的餅子，有些難為情，她將桌上他們的鹹菜分享給顧念。

　　顧念擺手道：「大姐，不用了，我們帶的吃食多。」

　　她不會吃陌生人的東西的，這是原則。

　　年輕婦人也知道他們那點鹹菜拿不出手，沒有再堅持，友好一笑，便低頭啃餅。

　　這頓飯每個人吃得都很開心，當然除了老婦人。

　　楚楚還故意齜她：「吼吼，好多肉、好多油、好香、好好吃，有人太噁心吃不著。」

　　老婦人想和楚楚對罵，但她發不了音，張了張嘴，啞炮後，就氣得一把扯過被子蒙住腦袋，生悶氣去了。

　　雖然有這個小插曲，但接下來倒也相安無事。

　　老婦人沒再找茬，年輕婦人偶爾跟顧念搭幾句話，倒是四個孩子心無芥蒂玩到了一起，在狹小的包廂內跑來跑去，最後天黑了，跑累了，就各自上床睡覺去了。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中午。

　　火車是下午兩點到站，顧念想著在餐廳吃完飯，也就快到點了，所以她和尹禾就拿上各自的行李，不準備回來了，到時候直接在餐廳那邊下車。

　　直到她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老婦人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她突然發現，她竟能發出音來了。

　　她惡狠狠呸了一聲：「我呸，瞧這兩天給她們嘚瑟的，不還是鬥不過我老婆子，這不還是灰溜溜走了，還想跟我鬥，嫩了點，柱子，去對面睡去，別跟奶奶擠一塊了，咱也快到站了，可得多睡會兒，可不能吃虧了。」

　　柱子趴著沒動，他有些煩奶奶：「奶奶，阿姨是好的，給我們餅和肉醬吃了，楚楚和瑤瑤也是好的，我們在一起玩得可好了，就您一直挑事、一直氣鼓鼓的。」

　　老婦人氣得一拍大腿：「你個小沒良心的！白眼狼！我白疼你了！」

　　她嘴上罵的兇，到底也捨不得打金孫一巴掌。

　　見金孫不動，她隻能起身自己去：「一群討債鬼，你不去我去！」

　　顧念等人吃完飯，見時間差不多了，便一手抱著瑤瑤，一手拎著行李包和尹禾、楚楚，一點點往車廂門口移。

　　這時候是最亂的時候，車廂裡突然響起一道清脆的女聲。

　　「抓小偷啊，前面那個光頭剛才偷了一女同志的行李，給我攔住他！」

　　緊接著，一道黑影從顧念眼前經過，那道黑影也不知道是在警告顧念，還是在警告過道的其他乘客，惡狠狠道：「別多管閑事，老子手裡有刀！」

　　一聽這話還了得，顧念立刻扔下手中的行李，同時一枚銀針紮入了黑影後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