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自是對顧念感恩戴德，他剛想對顧念表示感謝，中年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就傳來：「老子說你們二人真踏馬......」

　　然還沒罵完，就被隱在暗處維護治安的兩個高大男人一左一右架走。

　　「敢在我們這裡鬧事，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以後再來這裡就打折你一條腿！」

　　二人一聲冷喝，就將中年男人丟出了黑市。

　　看著兩個蒙面壯漢的體格，中年男人沒敢再發作，他悶哼爬起來，便灰溜溜走了。

　　顧念朝暗處的一個方向點了點頭，便和年輕人一手交錢，一手交玉鐲，雙雙出了黑市。

　　現在黑市當家的是黑子，就是之前仰天長嘆看著軒軒的那個年輕人。

　　雷子因為倒買倒賣被抓了進去，頭目進了局子，可黑市不能停，手下那麼多兄弟要吃飯，自然是二把手頂上。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顧念想著楚肖然要是沒走，進去的怕就是他了。

　　但話說回來，楚肖然那樣的人，又豈是池中之物？即便他進去了，等出來依舊可以重新崛起。

　　所思所想中，顧念就隨年輕人出了黑市，二人朝醫院走去。

　　張亮先是對顧念好是一番感謝：「女同志，我叫張亮，是張家坪的村民，今天真的太感謝您了，要不是您，我這傳家寶就得賤賣了。」

　　顧念擺手：「沒事，說說你家孩子什麼病？」

　　張亮吸了吸鼻子，便將女兒的病一五一十告訴顧念：「我女兒叫倩倩，今年六歲，五天前突然肚子劇痛，疼得在床上打滾，吐了好幾次，吐出來的都是黃水，肚子脹得跟鼓似的，六天沒拉屎沒放屁了，我們去了公社衛生所，衛生所治不了，讓我們來市裡醫院看……」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再次哽咽起來。

　　「濱州市醫院的徐大夫說我們孩子的病怕是腸子已經壞死了，需要手術，還不一定能保住命……可她才六歲啊……」

　　張亮一臉的痛苦和不甘。

　　顧念沒看到倩倩的病歷和狀態，不好安慰，隻加快了腳步。

　　二人很快來到醫院，顧念洗完手，便來到倩倩病床前。

　　孩子蜷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一陣一陣地呻吟。

　　顧念輕輕按了按她的肚子，腹壁緊繃，一碰就哭，聽診器貼上去，腸鳴音消失，典型的絞窄性腸梗阻體征。

　　確實如徐大夫所講，腸子已經壞死了。

　　不過並不是絕症，手術可以治好。

　　她對張亮夫婦道：「我能治，不用怕，不是多大手術。」

　　聞此，張亮夫婦不由瞪大雙眸，滿眼亮晶晶，但二人看顧念一副年輕模樣，又有些信不過。

　　二人一邊向顧念道歉：「顧大夫，您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們不是信不過您，但就是心裡它自己沒底，請您諒解，我們去喊徐大夫來。」一邊跑著去喊徐大夫來。

　　沒什麼不諒解的，這是患者的普遍心理。

　　顧念擺手讓他們去。

　　徐大夫看著歲數也不大，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但人家是正兒八經大學畢業的，又帶著金絲邊框眼鏡，氣質加分。

　　年輕、長得帥、主刀大夫、又有高學歷，在醫院聲譽是非常好的。

　　徐洋見顧念比他還年輕，非常驚訝：「顧大夫說是小手術？」

　　顧念點頭：「不算大，開腹，找到壞死的腸段切掉，找好吻合點，再把兩端接上即可。」

　　徐洋皺眉，他在醫學院讀書時，絞窄性腸梗阻是教科書上的急重症，死亡率很高，他隻聽過，還沒有主刀過這種手術。

　　但帶著對醫學天然的求知和對疑難雜症的探索，他迫切想要一試：「顧大夫，我深知理論，但從沒主刀過這種急症，請問你有幾成把握？」

　　顧念氣定神閑：「腸切除吻合，我不會出錯。」

　　她的自信不是裝出來的，好像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又像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她站在那裡，不慌不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光，讓徐洋莫名地相信她真的能。

　　徐洋眼睛不由一亮：「敢問顧大夫，你是如何學會這種手術的？看你年紀比我還小，造詣竟是如此之深。」

　　怕顧念誤會，他又趕緊補了一句：「顧大夫，你不要誤會，我是真的發自內心一問。」

　　顧念自然不能提後世，她拿張爺爺做幌子：「我雖然是學中醫的，但小時候帶我的那個赤腳醫生是個極有求知慾的，我們二人沒少拿耗子做過實驗，就是生產大隊的豬，我們也切過不少，切多了，手就穩了。」

　　徐洋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是拿兔子練手，顧念倒好，竟用生產大隊的豬練手，不過不重要，重要的是顧念的手術方案跟他不謀而合。

　　他迫切地想做這一台手術。

　　他當場邀請顧念：「顧大夫，咱們可以一起為患者做這個手術嗎？如果可以，我立刻向主任請示，並且著手準備手術事宜。」

　　顧念點頭：「可以。」

　　徐洋轉身就去找主任了，步子飛快，白大褂的下擺在身後飄。

　　張亮媳婦則是拉著顧念的手，一臉的感激。

　　張亮也是一句一個「謝謝」「感恩」「拜託」之類的車軲轆話說來說去。

　　顧念知道這是患者家屬的普遍心理，他們不放心、忐忑。

　　顧念拍了拍張亮媳婦的手，語氣認真：「二位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為倩倩手術的。」

　　她有自己的市儈，也會想著抱大腿，但在醫學這件事上，她隻想做一個純粹的大夫，盡心醫治她手下的每一位病人。

　　這是她家承醫館的傳承，也是她始終記著的學醫初衷，爺爺帶她入門時就訓誡她。

　　救死扶傷，一視同仁，她一刻都不敢忘。

　　徐洋很快回來，身後跟著主任。

　　主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醫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聽徐洋說了顧念的方案後，又親自檢查了倩倩的肚子，沉吟了片刻，就點頭同意了。

　　手術若成功，對於他們科室來說，是實打實的經驗積累，以後再有這樣的病人，大家心裡就有底了。

　　他推了推眼鏡，看向顧念的目光有審視，也有讚許：「顧大夫年紀輕輕，造詣倒是不淺，這個手術，我們醫院邀請你一塊做。」

　　隨後，他又吩咐徐洋：「徐副主任，快到午飯點了，你先帶顧大夫去食堂吃飯，吃飽，你們再合力完成這台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