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付振華的陽謀
傅景琛想起付振華給念念彩禮錢,他不要,付振華就理直氣壯地說「老子給兒媳婦彩禮錢,天經地義」。
哪有什麼天經地義?
父子相互算計的多得是。
但付振華不但給出彩禮錢,還主動補上顧念當初給他看腿的醫藥費,裡面裝的比給付瑾之看腿時還要多一塊錢,付振華說「我心裡肯定更偏向你一些」。
付振華還給瑤瑤一千塊錢出生禮,說他這個親爺爺沒得比庚長青那個後爺爺給得還少。
他就是這般恩怨分明、性格極緻的性子。
他曾在他發燒時踹了一腳,他這都要償還回來。
他親手將他推上戰場,所以,他就又耍心眼,借故去津市演習,實則是偷偷跟著一起去了,最終為了他而毅然決然上了飛機。
他隔著艙蓋的玻璃,朝他豎起大拇指,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慷慨赴死的悲壯,而是如釋重負的坦然......
他是甘願為他赴死的,一絲遲疑都不曾有......
淚珠砸在信紙上,把「偏愛」兩個字洇濕了一小塊。
傅景琛慌忙用手背去擦,怕擦壞了,又不敢用力,指尖懸在紙面上,抖得厲害。
這是那個人留給他最後的東西了,他捨不得弄壞一個字。
他繼續看著後面的內容。
「景琛,你不知道我是有多麼不甘心,滿打滿算,我與你相認的日子,才隻有一天。
我覺得老天爺對我太過殘忍,但同時又覺得它待我也不薄,它總歸是讓我知道了你的存在,我希望我和你都能平安歸來,讓我們日後有大把的時間修復、彌補遺憾;若不能,若必須有人要犧牲,我希望那個人是我,你還那麼年輕,有自己熱愛的媳婦和閨女,你往後的人生還很長,我希望你未來能一直順順噹噹地活下去......」
寫到這裡,原本就該結束了。
但隔了幾行,傅景琛又看到一行字,那行字較之前痕迹明顯輕了許多,內容也帶著明顯的小心翼翼。
「若我因此死了,你......會喊我一聲爸爸嗎?」
隨即又筆鋒一轉。
「罷了罷了,不難為你了,還是不讓你看到了,萬一你真的感動、遺憾怎麼辦?就讓你對我還保持著最初的印象吧......」
紙團有被揉搓的痕迹,那是被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留下的褶皺,糾結中似乎又帶著某種不甘心。
看完信,傅景琛怔了許久,忽然,他低聲笑了起來,但笑聲非常壓抑。
「他以為我看不到這封信就不會難過了嗎?他的心眼可真多啊,先是對我『一哭二鬧三上吊』欲緩和跟我的關係,現在又跟我玩起了苦肉計和陽謀。」
傅景琛頓了一下,低頭看著顧念放在他身邊的另外一封信,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
「說什麼讓警衛員銷毀?他就是不甘心,他是故意露出破綻讓警衛員看到的,他故意讓警衛員覺得這封信不該被銷毀,他在賭,賭警衛員一定會把這封信交給我,賭我一定會看到這封信,他要讓我一輩子都忘不掉他,讓我心底那個真正的爸爸隻能是他,隻能是他一個人......哈哈哈......他做到了......」
傅景琛突然停止了笑,目光越過窗戶,望著窗外的天,他喉結滾動,聲音壓抑:「爸,不甘心得又何止你一人?你怎麼就走了呢?不止你想看到我的未來,我也想看到你的啊,我是對你的很多行為都不齒,但有些行為又確實如你所言,莫名得合拍,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骨肉親緣吧,我想著爺爺不好約束你,我總是能糾正你的。
在我想通後,不再彆扭後,我就會和你冰釋前嫌,咱們互相約束對方不好的行為,做一個真正保家衛國的軍人,不負國家、不負家人、不負朋友......
可你為什麼就走了呢?為什麼不再等等我?我很好哄的......你為什麼連多等我幾天的時間都不給我?」
沒有得到回應,他便一遍又一遍地問,隻是聲音越來越低,神情越來越落寞。
顧念眼睛一熱,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將他的頭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頭頂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傅景琛,你還是大聲哭出來吧,你這樣容易憋壞自己,你現在不再是一個人,你有你的責任,有爺爺、有我、還有咱們的閨女,我們不能沒有你,我們都需要你。」
傅景琛雙手環抱住顧念的腰身,聲音悶悶的:「念念,我就......難受一小會兒,我不會讓你們過多擔心的......」
他這樣一說,顧念更是心疼了。
傅景琛從來都是這樣,他從來都不會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帶給身邊的人。
他從前癱瘓在床被老傅家苛待,明明隻要上報給部隊,部隊就一定不會坐視不管,但他沒有,他不願給組織添麻煩。
他被傅景恆打斷肋骨,明明那麼痛,他卻隱忍著一聲不發,就怕會因此連累到她。
他在驀然得知一直傷害他的人是他的親生父親後,他隻質問過付振華一次,便也就釋懷了,他甚至想要衝動地喊他一聲「爸爸」,因為他心裡已經認可付振華了,他隻是面上還一直拉不下這臉來。
雖然與付振華相認才隻是一天,但當年付振華也是受害者,他並不知道傅景琛的存在,在得知傅景琛的存在後,付振華第一時刻便拉下臉面求傅景琛的原諒。
顧念可以感同身受傅景琛心底始終缺失的的那一塊,一下子便被付振華填滿了。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道:「爸是得償所願離去的,這是你們二人的宿命,這一輩子,算是撥亂反正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帶著他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