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知道大隊長心裡那點小九九，而且，她也盼著大隊能通上電，所以，主動問道：「伯，是公社要派人前來核實嗎？」

　　大隊長連連擺手：「那不能夠，咱這人講話實事求是，景琛昏迷不醒，又不是我胡謅的，咱整個紅旗大隊的社員都可以作證的，這點，公社還是信咱的。」

　　他絕對不會承認。

　　馬主任聽了他的彙報，原本是要親自來核實的，但他一句話就把馬主任堵了回去。

　　「馬主任，咱們也共事多年了，咱們之間難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我反正是上報了，您這邊看著辦，但我醜話可給您說在前頭，若因為您這邊的耽誤，又恰發電機失靈，導緻心電監視儀斷電，而讓為國家立一等功的傅團長出現意外，這誰能擔得起？那將不止是我們紅旗大隊的恥辱，也是咱整個博安縣公社的恥辱，以後別想在外面擡起頭來。」

　　顧念說傅景琛隨時會醒，大隊長哪裡敢浪費一分時間。

　　一聽這話，馬主任也哪裡還敢有絲毫耽誤，當即立刻讓他填寫單子往上報。

　　並且帶著他親自往上報。

　　顧念又問：「那是？」

　　大隊長突然一副雞賊的樣子，上前小聲道：「公社非常重視咱們紅旗大隊的特殊情況，立刻給走了特殊流程，上面已經批準給咱裝電了，但是......」他頓了頓，看了傅景琛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景琛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醒來，你們說後續會不會故意拖延不給咱安裝啊？」

　　傅景琛這才聽明白。

　　原來大隊長是打著他昏迷的旗號去申請安電線了。

　　他皺眉道：「伯，請問撇開我個人原因，咱大隊達到申請安裝電線的條件了嗎？」

　　大隊長立刻點頭：「達到了，咱們這兩年公糧交得又快又好，而且，咱大隊又有你媳婦的診所，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症，名聲早就打出去了，可是......」

　　說到這裡，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但別的大隊也都不孬，各有各的優勢，這不就得挨個排隊嘛。」

　　見傅景琛沉臉，他又趕緊道：「伯就是借用了你的一點點名聲，但景琛你放心，伯沒說是你們讓安的，一點沒提你們，伯說全是伯自己的主意，是咱整個大隊的主意，不能因這點客觀原因而讓國家英雄發生一點點意外，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有一天發電機真出故障，又沒有備用的，導緻你出了事，那豈不是咱們整個公社的恥辱？」

　　不愧是當大隊長的人，靠嘴皮子吃飯的人。

　　他這番話說得那是慷慨激昂，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得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傅景琛沒再多說什麼，隻道一聲：「既然已經走了特殊通道，又同意給咱安裝，那就不會出問題的，伯安心等著你們說定的時間就行。」

　　大隊長：「說得是今天下午就來給咱安。」

　　他都那樣說了，上面哪裡還敢有絲毫懈怠，給誰安都是安，自然是緊著事態嚴重的先來。

　　傅景琛嘴角抽動：「......那就更沒得問題了，下午會來安的。」

　　顧念也在旁邊補了一句：「伯放心就好了，眼看就下午了，市裡得不到信的，不會有變動的。」

　　得他們二人雙雙保證，大隊長這才把懸著的心放回肚子裡。

　　但他還沒踏實兩秒，又突然湊近傅景琛，臉上帶著幾分猥瑣的笑：「景琛，那等他們下午來安裝的時候，你能不能裝......」

　　傅景琛退後一步，立刻擡聲打斷他：「不能，軍人講究實事求是，不能欺騙組織，絕對不可以，但他們若問，我會如實告訴他們的。」

　　大隊長也覺得有些強人所難了，於是點頭道：「行吧，我這就去組織社員開會說裝電一事，你還去不？」

　　不待傅景琛回答，他就直接替他做主了。

　　「你大病初癒，剛醒來，人多眼雜，空氣也不好，你還是別去了，在家好好養著吧，行了，我走了，你們在家裡收拾一下吧，給工作人員留出走線位置來。」

　　他想的是，傅景琛上午不出門就不會傳到市裡。

　　總之，這明晃晃的電線杆子一日不立在他們紅旗大隊，他就一日不能安心。

　　他可真是操碎了心。

　　巧了，傅景琛原本就沒打算去湊這個熱鬧的。

　　紅旗大隊的社員聽說大隊下午要安裝電線杆子，他們大隊要通電時，一個個別提多震驚了。

　　尤其小孩子，高興地直蹦高。

　　「歐耶，以後再也不用讓煤油燈熏得滿鼻子黑煙了，楚楚，你以後就能更白了，跟你姑姑一樣白。」

　　楚楚瞪向鐵娃，攥緊小拳頭在他眼前揮了揮：「少拿我和姑姑長相說事，再說我揍你。」

　　鐵娃被楚楚揍怕了，趕緊捂嘴：「不說，俺說俺白還不行嗎？」

　　大隊長在檯子上繼續說著：「咱們大隊雖然達到了安裝電線的條件，但卻實打實是沾了景琛的光，因為他的病情，市裡才會這麼快給咱安的，咱們心裡要都有桿秤，別人家在外保家衛國，咱卻在家裡欺負人家的媳婦和孩子。」

　　他又趁機說了一下楚楚門牙被撞掉一事。

　　眾村民趕緊道：「大隊長，這都是哪年黃曆的事了，田小草和顧子君不都被帶走了嗎？」

　　「就是就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幹啥？」

　　「楚楚現在不是好好的嘛，牙都長出來了。」

　　「長什麼長？才掉的牙，你以為韭菜呢，割一茬長一茬？」有人懟了回去。

　　底下又吵成一團，大隊長在台上拍桌子，喊了半天「安靜」才壓住。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心裡頭罵了一句，這幫人，正經事不積極，吵架一個頂倆。

　　與此同時，武裝部審訊室。

　　顧子君被白熾燈照得臉色慘白，她靠在椅背上，一直咳個不停，要不是一直撐著一口氣，她早就倒下來了，她咬牙道。

　　「我要見顧念，隻要她來，我就承認我一切的罪行，否則，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