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他們以後再也傷害不了你和老三了
那天在牆角聽到付宏遠和傅景琛的對話,付振華就立刻做了決定。
他身為軍人,自是做不出有損國家的事來。
組織已經安排好這項任務,是根據每個人的能力定的,人不在多在精。
但他身為父親,卻不能眼睜睜看著親生兒子去送死。
所以,他向組織提出申請,他也加入此次任務。
組織起初不同意。
這項任務的風險等級,不是他一個師級幹部該去的。
但他很堅持。
他向組織言說了他對傅景琛的虧欠。
人心都是肉長的。
組織重紀律,但也會實際考量,最終組織決定換下傅景琛。
但付振華知道換下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臨陣退縮」四個字會跟著傅景琛一輩子,以後他的每次升職,這四個字,都會被重新提起。
就像付振華當年違背組織命令槍斃毒販,師長便成了他到頭的職位。
他不想他的親生兒子也被因此限制住。
傅景琛能力在他之上,不該留有這種遺憾。
而且他們身為軍人,在國家需要的時候,他們斷做不出縮頭烏龜的事來。
所以,他提出的並非換下傅景琛,而是他也加入。
在不違背組織任務的前提下,他會拼了命地保下他這個遲來的兒子的。
他讓組織不要告訴付宏遠。
他無愧於組織,卻是對不起父親。
他們付家三個兒郎都上了這個九死一生的戰場。
付瑾之是接應,傅景琛是主力,如今他自己也填了進去。
他知道這對付宏遠來說太過殘忍。
但這是他欠的債,他別無選擇。
傅景琛是他親手推上去的,若不陪兒子走這一遭,若兒子真的折在這次任務當中,他餘生都會活在愧疚中的。
他希望他和兒子都能平安歸去。
他希望他們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緩和父子關係。
他希望還能等到著兒子心甘情願喊他一聲爸爸......
於此同時,看守所裡的傅母還在罵罵咧咧。
她罵傅景琛:「老三那個白養狼,我從小一把屎一把尿將他拉扯大成人,讓他長得比誰都高,比誰都壯,結果倒好,他娶了媳婦就忘了娘,和咱們分家斷親,眼睜睜看著娘蹲大獄也不管,真是良心被狗吃了,早知道從小就掐死他。」
她罵顧念:「顧念就是個滾刀肉,打從她嫁進咱傅家,咱家裡就沒有消停過,她挑唆老三分家斷親,要不是她,咱家哪裡能鬧到今天這個地步,我當初真不應該向顧家求娶她啊。」
她罵付振華:「混世魔王,有權有勢了不起啊,仗著自己是師長就能隻手遮天了?害我們蹲大獄、判我們極刑、還暗裡磋磨我們,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她罵顧子君:「顧子君更是個掃把星,沒她那個騷貨勾引老二,咱家老二能去蹲牛棚?可憐咱家老二啊......」
罵到這裡,她這才回神,她眼巴巴對傅景豐道:「老大,娘死了,老二就全靠你了,你一定要記著給他送吃的,他從小就嘴饞,每頓飯都要吃飽,不要讓他餓著,要不,娘會心疼的......娘走了,他可就隻剩你一個親人了......」
傅景豐張了張嘴,不忍告訴父母,老二已經沒了。
他眼眶通紅,含淚應下。
傅母擦了擦眼淚,想起什麼,又道:「老大,你回去跟大隊長說說,給老二批個假,讓他來看看娘,娘要死了,就想再看老二一眼,娘想看他瘦了沒?你去跟大隊長說,大隊長一定會體諒的......」
傅景豐悶聲應下:「嗯,我會給大隊長說的......」
傅母這才點頭,但她嘴裡卻還在念叨:「老二啊,娘走了你就慘嘍,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啊......娘捨不得你啊......娘不放心你啊......」
她目光空洞,腦袋一下一下撞擊著牆壁,「咚咚」的悶響在狹小的會見室裡回蕩,竟是有些瘮得慌。
時間到了,傅景豐就起身回了家。
望著外面的陽光,他有些恍惚。
他們傅家怎麼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若娘隻是偷換了老三,不虐待他,對他好一些,依照老三的秉性,他一定不會眼睜睜看著爹娘被處死的,說不定,他們傅家還能和京師付家處成親戚......
若他們傅家好好對顧念,幫著她一起照顧當時癱瘓的老三,顧念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回家的路上,他看到顧念,他囁嚅著嘴唇上前道:「三......顧大夫,我爹娘被判了極刑,他們以後再也傷害不了你和老三......傅團長了,我替他們向你們道個歉,這些年......對不住了......」
顧念無甚表情,隻淡淡一問:「哪一天?」
「十五天後。」
顧念點頭後便離去了。
與此同時,傅景琛等人穿梭在叢林中,身後是槍林彈雨,子彈掃過樹榦、碎木飛濺。
傅景琛壓著身子在叢林裡狂奔,帆布包緊貼著胸口,裡面是此行唯一的任務。
重要稀有物質。
所有人都是為它而來的。
看著身邊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倒下,他沒有停,也不能停。
他一定要把東西交給付瑾之,讓他成功帶回國家。
又一波密集的子彈擦著耳邊飛過,他與還剩下的六名戰友對視一眼,六個人影便瞬間朝不同方向散去,隱入密林深處。
身後的追兵遲疑了一下,才又立刻槍聲忽左忽右。
傅景琛弓著腰在叢林裡狂奔,帆布包緊貼著胸口,裡面的東西硌得肋骨生疼,腳下是腐葉和泥濘,每踩一步都往下陷,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拽著他的腳,藤蔓纏住他的腳踝,他掙了一下沒掙脫,乾脆撲倒在地,就勢往前一滾,爬起來繼續跑。
身後的槍聲再次越來越近。
他回頭看了一眼,至少有上百個追兵正沿著他的方向追來,有人端著步槍,有人扛著機關槍,還有人牽著軍犬,那畜牲的狂吠聲刺穿密林,像一把尖刀紮在他後腦勺上。
機關槍掃射的子彈像一條火舌,把樹榦打得木屑橫飛,他被壓得頭都擡不起來。
一旁的周振國也喘著粗氣,他朝傅景琛比個手勢,火勢太猛,沖不過去。
傅景琛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帆布包,又看了一眼左側的斜坡。
斜坡下是一條幹涸的溝渠,直通西洋邊,但沒有任何遮蔽,衝過去就是活靶子。
沒有時間猶豫了。
追兵正在合圍,再拖下去,誰都走不了。
傅景琛朝周振國比了個「掩護我」的手勢,周振國眼睛一瞪,搖了搖頭。
傅景琛沒給他拒絕的機會,猛地從樹榦後竄出,朝斜坡滾了下去。
機關槍的彈道緊咬著他不放,子彈打在腳後跟濺起的泥土裡,他幾乎是貼著地面在滑。
周振國咬牙端起槍,朝火力點方向猛烈還擊,打空了彈匣,又換上一個,把敵人的注意力硬生生拽了回來。
但很快一股更猛烈的炮火再次朝傅景琛撲來,傅景琛擡頭一看,竟是一架戰機正從密林上空俯衝下來,機翼下的機關炮已經開始轉動。
傅景琛沒有時間思考,連滾帶爬衝下斜坡,溝渠裡的泥水沒過膝蓋,他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
身後炸彈落下,氣浪把他掀翻在泥水裡,耳朵嗡嗡作響,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拼盡全力將懷裡的帆布包扔給樵石接應的付瑾之:「快走!」
付瑾之唇角顫動:「活著回來!」
說完,沒有任何遲疑,便一頭紮進水裡,帶著帆布包向大西洋深處遊去。
傅景琛距離西洋隻有幾十米的距離,但他遊不過去了,他已經暴露了。
而且他也不能遊過去。
他得將火力吸引過來,以確保付瑾之能順利將東西帶回國家。
傅景琛從泥水裡爬起來,嘴裡吐出一口血水,端起槍,瞄準天上那架俯衝下來的戰機,扣動了扳機。
子彈打在機身上,濺起一串火星,戰機拉高,機關炮掃過地面,在他身邊炸開一排彈坑。
他一邊射擊一邊朝相反方向叢林跑去,把戰機和岸上追兵的火力全部引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