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顧念又做了噩夢。

　　不過這回不再是傅景琛在叢林裡跑，而是他渾身是血，跪在叢林深處哭。

　　他哭得很傷心、很絕望，比他當年被老傅家打折肋骨還要悲傷。

　　顧念從沒見過他那樣，也從沒想過他會哭成那個樣子。

　　她心裡一陣心疼，想要衝過去抱住她，卻是再次穿透了他的身體。

　　顧念再次被驚醒。

　　再過兩天便到了宋昭寧收到傅景琛死訊的日期。

　　顧念再也坐不住了。

　　她要去京市等傅景琛，她要第一時間看到他。

　　如果他受傷了，她就立刻給他醫治。

　　如果他......不，沒有如果。

　　她穿到這裡來，已經改變了身邊很多人的軌跡。

　　傅景琛一定不會出事。

　　顧念當即做了決定。

　　但她不能帶軒軒楚楚一起去，軒軒楚楚曾在京市軍區大院待過，雖然他們二人現在長大了，容貌較之前有了改變，但她不會冒這個險的。

　　她讓李艷紅留下照顧兩個孩子。

　　她隻帶瑤瑤一個去。

　　李艷紅聽說後，二話沒說轉身就去收拾瑤瑤的東西。

　　軒軒楚楚聽說顧念要去京市看老爺爺和姑父，二人立刻一臉乖巧地點頭：「姑姑去吧，我們在家會乖乖的，不會讓李奶奶操心的，我們會幫李奶奶幹活，乖乖等姑姑和瑤瑤回來的。」

　　話雖這麼說，但楚楚抱著顧念的手有些緊，她紅了眼眶，長這麼大，她還從來沒有離開過姑姑呢。

　　她捨不得姑姑。

　　她早已不記得從前的事了，隻當火車上是坐不下她和哥哥。

　　軒軒則記得。

　　他和妹妹不能去京市的。

　　他拍了拍一臉不舍的妹妹，便輕輕握了握瑤瑤的手，同樣一臉不舍：「瑤瑤，你要乖乖的，哥哥等你和姑姑回來。」

　　瑤瑤咿咿呀呀道：「哥哥、哥哥、哥哥......」

　　顧念安頓好兩個孩子，便去大隊找大隊長開介紹信。

　　大隊長聽說她要去京市探親，去去就回，就笑呵呵給她開了十五天的，還提出要開拖拉機去送她。

　　顧念哪好意思佔用大隊的資源，她讓陸武騎自行車送她和女兒去了市裡。

　　到了市裡，她麻煩武裝部陳凡幫她買了一張卧鋪。

　　這個年代，不走關係，壓根買不到卧鋪的，甚至連坐票都不好買。

　　她抱著孩子，又帶了不少東西，不買卧鋪的話會非常不方便的。

　　陸武送她上了火車，便騎車去郵局給付宏遠打去電話。

　　告訴他，顧念的車次和到站的時間。

　　付宏遠此時正一身戾氣，坐在客廳裡周身氣壓壓都壓不住。

　　付振華根本就瞞不住他。

　　縱然他這一輩子經歷過無數次大風大浪，但一想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人都去了那個九死一生的戰場，此刻也是坐立難安。

　　到底是和平年代。

　　他過了二十來年安生日子，已經很久沒有嘗過這種滋味了。

　　想到三個最親的人此刻正在衝鋒陷陣，他心裡一陣焦灼。

　　他右眼皮子跳了一整天，怎麼都壓不住。

　　氣得他拍桌子破口大罵：「付振華，你這個小兔崽子，等你回來，老子非得把你吊起來打，才不管你是當爺爺的人了！」

　　聽說顧念帶著瑤瑤已經上了火車，他二話沒說，讓警衛員備車，直接去了火車站。

　　大西洋這邊。

　　付瑾之成功接到東西，找到早就藏好的潛水裝備，望著天邊異常閃亮的火光，他的心竟是狠狠鈍痛了一下。

　　他來不及悲傷春秋，看了一眼懷裡的貴重東西，深吸一口氣，便一頭紮進了深海裡。

　　犧牲了那麼多戰友才成功拿到東西。

　　他一定不能辜負他們。

　　第三天早上，他在一個偏僻的海島上了岸，那裡有五/星/紅旗在海風中飄揚。

　　這是一早就定下的路線。

　　接應的人早就等在那裡。

　　看見他上來，立刻圍過來，把他架上去。

　　他渾身濕透，嘴唇發紫，肌肉僵硬得幾乎不能動，但手裡的防水袋攥得死緊，怎麼都掰不開。

　　他被軍用飛機一路護送回了京市軍區。

　　付宏遠接到消息趕到的時候，付瑾之已經醒了，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付宏遠嘴唇顫抖：「瑾之，你爸和景琛呢？」

　　付瑾之不知道付振華竟也去了，他隻知道傅景琛把東西扔給他之後就退回叢林，吸引火力，再也沒有跟上來。

　　他如實講給付宏遠聽。

　　付宏遠的心頓時一沉。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是沈若謙來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上的表情像冬天的冰面。

　　「我方戰鬥機與敵機同歸於盡，船隻也被擊沉，初步判斷......無人生還。」

　　付宏遠的心狠狠沉下。

　　付瑾之的心也沉了下去。

　　竟真的被顧子君說對了。

　　此次任務，九死一生，隻有他一個人活著回來了。

　　想到傅景琛將帆布包扔給他時說的那兩個字「快走」，想到他毅然決然折返回叢林吸引火力的那一幕，他胸口就像壓了一塊巨石。

　　突然想到付宏遠說的付振華，又聯想到他看到天上的那一抹火光，他嗓音不由發緊：「爸......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