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為難。
她恨嗎?
她沒法去恨。
她若是恨,師父便會為難。
不說師父對她的教導之恩,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就是師父對她舅舅和外祖父的付出,她都沒法去恨。
葯老若不是看在她師父的份上,又怎麼會多次救她外祖父和舅舅。
隻是到底是陰差陽錯,造化弄人。
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和謝孤鴻,顧淮序一同坐在這酒樓裡吃早膳。
這些事情裡,最為可笑的大概就是顧淮安了。
想到顧淮安,姜黎沒忍住笑了一聲。
身旁的兩人都看向了她。
姜黎心中在梳理很多事情。
她擡眼看向顧淮序。
「以你的能力和心機,殺顧淮安不費吹灰之力,你沒殺他,是因為我師父!你知道我師父和我舅舅的關係,所以你有所顧忌。」
顧淮序神色淡然的說道:「是,我師父說了,留他一命,善待你,不要讓我師姑為難。」
姜黎繼續問,「我和顧淮安退婚,你是不是一直都早有預謀,不止是為了奪回世子之位,更是為了今日,不會彼此為難。」
顧淮序點頭,無波無瀾的眼眸裡,卻是藏著無盡的深沉。
他就像是暗中蟄伏的野獸,找準時機,扼殺一切對自己的不利。
姜黎陷入沉思,放火那晚是意外。
但顧淮序早晚會將蘇書斕和顧淮安的私通的證據送到她手上來。
那時她隻以為顧淮序是為奪走世子之位,沒想到這裡面,居然還含著這些算計。
顧淮序語氣很淡的說道:「顧淮安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不是因為你,他得不到那世子之位,更不可能會活到今日。」
姜黎自嘲的笑出了聲。
自從舅舅和外祖父一死一失蹤之後,她聽到的最多的便是她高攀了顧淮安。
但眼下她眼神裡卻還是透著無奈,她好笑的說道:「他如今還是死不了,蘇書斕嫁給了他。」
還是為難,還是為難啊。
顧淮安要是死了,蘇書斕就得守寡。
蘇書斕守寡,夏金梅就得難過。
她不顧及夏金梅,也得顧忌她母親,還有夏家上下。
同為鎮國公府外孫女,自相殘殺,臉面無存。
小二這時上了三碗肉湯麵,還有兩碟小菜。
顧淮序抽出桌上的筷子遞給姜黎。
姜黎直視著他的深眸,問道:「顧淮安和蘇書斕的事,你是何時知道的。」
顧淮序眼神坦蕩,「一早就知道,兩年前,他們就開始頻頻接觸了。」
姜黎接過筷子,忽的笑了。
「你倒是耐心,等到蘇書斕珠胎暗結,沒有挽回的餘地了,便上門來推波助瀾。」
顧淮序勾了勾唇,笑容淺淡,「那樣的廢物,你不喜歡他,從始至終。」
姜黎拿著筷子,不置可否。
而此時顧淮序腦海裡想的是,姜黎退婚那日踢飛顧淮安。
兩人一來一回的說話,謝孤鴻則從始至終都不發一言。
姜黎又問道:「當年你在我舅舅麾下隱姓埋名,立下戰功,為什麼突然又從邊關消失了?
而最後你是故意暴露身份的?對嗎?你想試探我舅舅會如何做,如今你心裡還有怨嗎?」
說起來,到底還是他們理虧。
即便是顧淮序的祖父祖母謀算的,可若沒有她母親,外祖父外祖母,還有皇上太後推波助瀾,顧淮安也成不了世子。
顧淮序沉默。
但姜黎卻是懂他的意思。
他不怨了。
始作俑者到底是他自己的至親。
而她舅舅最後也沒有因為他自己的私心,隱瞞顧淮序的戰功。
三人安靜的吃著早膳。
顧淮序和謝孤鴻很快便吃完了。
姜黎才吃到一半,她看向兩人,說道:「你們先走吧,不必等我。」
但兩人就都靜靜的坐著,也不說話。
姜黎隻好趕緊吃完。
吃完後起身離開,兩人便又一同跟在她身後。
至於他們兩人之間的恩怨,方才在她師父面前兩人都沒說,姜黎自然也就不會多問。
而她身上的毒,若是有法子,他們也就不會這麼為難了,所以可能真的是無解了吧。
但這事,一時半會姜黎還是無法釋懷。
兩人送她到客棧門口,姜黎頭也沒回的說道;「你們走吧,我到了。」
顧淮序和謝孤鴻站在原地,目送著她走了進去,這才一同轉身離開。
走在街上,
顧淮序語氣冷淡問道:「入軍營?」
謝孤鴻嗯了一聲。
顧淮序不著痕迹的挑了挑眉,深瞳裡閃過暗色,語氣依舊淡漠。
「安排你去陳將軍麾下。」
有謝孤鴻鎮守防線,他鎮守空山也可放心了。
從姜黎說出她師父是冷清秋開始,他就知道,謝孤鴻進軍營是早晚的事。
謝孤鴻問道:「那晚,你和師妹....」
顧淮序知道他心中有疑問,回答道:「萍水相逢,你確實是傷及了無辜。」
謝孤鴻靜默許久,說道:「溫姨不是我殺的,她是自殺。」
溫姨,是顧淮序的乳母。
顧淮序聲音很輕,「我知道。」
謝孤鴻自嘲的輕笑出聲。
「你是怕我活不下去,才和我不死不休嗎?師兄,以你的武功,殺我是早晚的事。」
顧淮序問道:「傷勢如今還沒好,是因為你那晚服用了增氣丹,對嗎?
除了增氣丹,陰陽弒,你還從師母的遺物中拿了什麼?」
謝孤鴻不說話了。
顧淮序也不再問。
出了城,騎上馬,兩人分道揚鑣。
姜黎回到客棧房間,身體很疲憊,躺在床上,眼睛酸澀脹痛,最終還是沉沉睡了過去。
隻是這一覺睡的並不安穩,夢中都是外祖父變成了乞丐,被人打的遍體鱗傷。
可在她記憶裡,外祖父分明是身著鎧甲,威風凜凜的模樣。
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她就醒了,頭脹痛的厲害。
很困,但睡不著。
她乾脆起了床,從窗口翻了出去,越上屋頂,悄然無聲的去了宋爺爺家。
宋爺爺家很平靜,微風輕撫,後院的大樹,樹葉發出呼呼聲,樹下有口井。
她待了一會,轉身又去了成家。
成家亦是平靜。
兩個半大的孩子在院裡瘋玩。
成老爺子坐在屋檐下靜靜的看著。
歲月靜好的模樣。
最後她騎著馬,又在邊關逛了一圈。
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