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夫人緩步走進前廳。

　　看著前廳裡的場景，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母親，母親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姜長卿瘋了，她瘋了！」

　　趙氏猶如看到了救星，不顧臉面的大喊了起來，她想掙脫親兵的束縛，但隻是徒勞。

　　林毅鐵青著臉，狠狠剜了姜長卿一眼，因為嘴巴被堵住了，他說不出話，隻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林詔低垂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姜長卿穩穩端坐著，沒有起來給老夫人行禮的意思，連帶她的幾個孩子也都不動如山，一副為母親撐腰的架勢。

　　林老夫人眼神厭惡的睨著姜長卿，自顧自走到了姜長卿右手邊的上位坐下。

　　她剛才來的路上已經看見了羅姨娘被帶走。

　　羅姨娘的嘴巴被堵住了，眼睛瞪的大大的，死死的盯著她。

　　她知道她是在向她求救。

　　她當時隻拿出了昌哥兒的長命鎖，羅姨娘隻一眼就安靜了下來，被縣衙的人拖了出去。

　　姜長卿目不斜視，絲毫不管林老夫人如何看到她，她也不說話，因為現在著急的不是她。

　　「羅姨娘罪有應得，她已經被帶走了，這場鬧劇，也該收場了吧？」

　　林老夫人理所應當的說，那態度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強硬的像是在給姜長卿下命令。

　　姜長卿冷漠的扯了扯唇，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的說，「花費出去的銀子我不計較，把我的陪嫁物件，還有店鋪，莊子房契地契還給我，少一樣，這事都沒完！」

　　林老夫人眼皮抖動，一張老臉隱隱有些扭曲，雙眸陰鷙的盯著姜長卿。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強勢了一輩子，還從未受過這種氣！

　　低嫁進林家的時候，她娘家是最風光的時候，後來逐漸沒落，卻也有個妹妹是後宮寵妃，生下了如今的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對她這個唯一的姨母十分敬重，除去和親的那幾年，每年都會不遠千裡給她寫信，給她送些東西過來。

　　即便林家如此狼狽、如此落魄，可出了林家，誰都得給她幾分薄面。

　　並且基本三五年，長公主就會來江北小住幾個月。

　　今年剛好已經來了。

　　想到這些她腰杆子也硬了。

　　那姜黎再厲害，身份地位再高，那也是臣子！

　　見到大長公主，也還是要俯首稱臣！

　　姜長卿並不看她，袖中的手緊緊攥了起來。

　　這麼多年的婆媳，這麼多年的威壓和磋磨，讓她本能的對林老夫人有種本能的懼怕，她暗暗壓下心頭的異樣，眼神堅定的看向她。

　　「我說，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林老夫人冷呵了一聲，「什麼東西？你身為林家媳，今日叫林家丟盡了臉面，我還沒追究你的罪責呢！」

　　一旁的縣令，低垂著頭做充當鵪鶉。

　　林老夫人和姜長卿他都得罪不起。

　　一個背靠大長公主，一個背靠郡主。

　　「臉面？」

　　姜長卿自嘲的扯了扯唇，「你覺得林家如今還有臉面嗎？您身為長輩，私吞兒媳嫁妝...」

　　「住口！」

　　林老夫人一聲怒喝，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發出一聲巨響。

　　姜長卿心頭一顫，下意識想退縮。

　　她有什麼可怕？

　　她不該害怕！

　　憑什麼害怕！

　　可面對林老夫人這張刻薄嚴肅的老臉，她的情緒還是被無法控制的恐懼、委屈、難過淹沒。

　　林老夫人微仰著下巴，涼薄惡毒的渾濁眼睛，斜睨著姜長卿。

　　「羅姨娘已經被押去了官府，所有事情一筆勾銷，你別再鬧了。」

　　姜長卿氣極反笑，她緩緩垂下頭，低笑了兩聲，接著就是自嘲的大笑，笑的眼淚的都出來了。

　　姜老夫人皺眉看著她，眼神厭惡又頗具威壓。

　　姜長卿笑夠了，她擡手擦了擦眼角，呼吸急促，情緒有些失控。

　　「單一個羅姨娘怎麼夠，我說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否則我今日不死不休！縣令管不了，我就去求知府大人做主，一層層上報，我不信這個世上沒有公道！」

　　林老夫人並不害怕，冷漠又嘲諷的望著她，就如同在看一個瘋婦。

　　她這種反應和態度，讓姜長卿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她想不明白！

　　「今日東西要是不還給我，我討不回這個公道，我絕不會放過林毅和趙素蘭。」

　　林老夫人不動如山，聲音不大，但毋庸置疑。

　　「我說了，這些事情，一筆勾銷，你別再鬧了！」

　　「我鬧？」

　　姜長卿深呼吸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她越失態，在林老夫人面前就越處於下風。

　　「既然你不要臉，那就都別要臉好了，你身為林家長輩，私吞....」

　　林老夫人呵斥，「住嘴！」

　　姜長卿拔高音量，「你私吞我的嫁妝去補貼你大兒子，縱容他們吃喝嫖賭，你身為長輩不以身作則，反而縱容兒子寵妾滅妻，怎麼你娘家寡居的女兒是沒人要了嗎？這個家裡，最不知廉恥的就是你！」

　　林老夫人噌的站起，疾步來到姜長卿面前，擡手就要打她！

　　姜長卿下意識擡手格擋。

　　這已經不是林老夫人第一次打她了，她忍夠了，也受夠了！

　　這一次，巴掌沒有落下，眼前投下一片陰影，她緩緩睜開眼睛，就見自己的孩子們擋在自己的面前。

　　林志如今已經比他父親還高了，少年雖然消瘦，但死死攥著林老夫人的手腕，聲音冷冽。

　　「我已經長大，不會再看著您打我的母親了。」

　　幼時，母親被打，他隻會在一旁哭泣。

　　長大後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都會被噩夢驚醒，夢裡全都是祖母那張猙獰扭曲的臉。

　　他陷入了自責的死循環了。

　　他痛恨年幼的自己為什麼隻知道哭！

　　林老夫人滿臉錯愕，愣愣的望著自己的孫子。

　　林宏沉聲說，「知道您不喜歡我母親，連帶著也不喜歡我們兄妹，但我們已經長大了，你如何疼愛堂哥，如何偏心大房，我們都不在乎，但你，不準再欺負我們了！」

　　林曦眼睛通紅，沒忍住捂著臉輕聲啜泣了起來。

　　前廳裡一時間陷入了死寂。

　　林盛摟住妹妹的肩膀，少年眼睛泛紅，但此刻無比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