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換下夜行衣，見傷口已經包紮好了，身體也沒有不適，想來毒應該已經解了。

　　「青鸞，去把這身衣服給燒了。」

　　青鸞領命退下。

　　周嬤嬤不放心道：「小姐，此事不能外傳，但還是出門尋個大夫看看吧！如此也放心。」

　　姜黎蒼白著臉嗯了一聲，又問，「延壽院那邊如何了？」

　　周嬤嬤說道：「昨晚延壽院鬧的兇，大爺在夫人院外站了半宿，但是夫人沒讓人開門，後半夜的時候老夫人已經開始倒氣了。」

　　姜黎沉默的垂下眸，倒氣了，那就快了。

　　「成太醫也說了，沒有回元丹，就這幾日了。」

　　姜黎心情並不好，甚至有些低落。

　　腦海裡總是浮現小時被祖母抱在懷裡哄著的畫面。

　　雖說後來三嬸生了姜耀，祖母對她冷落了些。

　　但對她一直以來都是看重的。

　　可想到母親所受得委屈，她便又狠了狠心。

　　「小姐，您要是心裡難受，就去看看老夫人吧。」

　　姜黎搖頭，「我不去。」

　　她怕她去了就不忍心了，因為回元丹在她手裡，在老夫人病倒之前，她母親整理嫁妝的時候一併給她的。

　　眼不見為凈。

　　周嬤嬤不再言語，隻是滿眼擔憂的望著她。

　　姜黎又問，「蘇氏那邊呢？」

　　「崔媽媽在處理，幫著置辦了壽材，設了靈堂，但停靈幾日，葬在哪裡，這個得請示大爺。」

　　夏金枝也是出於對那女人的憐憫，這才做了這些安排，不至於讓她還那般躺屍著。

　　同為女人，如今自是感同身受的多。

　　姜家是在姜黎太爺爺那代在京城紮根的，所以沒什麼根基，但在郊外看了風水買了一塊地安葬先人，隻有生了兒子的妾室，才能入祖墳安葬。

　　沒有生育的妾室，都是別處隨意安葬的。

　　蘇氏雖生了孩子但名分未定，而崔媽媽又是夏金枝的人。

　　要是她這個主母安排蘇氏進了祖墳地，豈不是也變相接受了她的身份，但如果是姜長懿安排的，那就和夏金枝無關了。

　　「小姐，小姐…」

　　主僕二人正說著話，青團迷迷糊糊的就從榻上摔了下來，連滾帶爬的來了內屋。

　　看見姜黎好好的坐著，咧嘴就笑了。

　　「小姐，你沒事了？方才我做夢，看見你出了好多血，嗚嗚嗚。」

　　姜黎見她這樣，好笑的撫了撫額，鬱悶的心情倒是好了許多。

　　「你這傻丫頭。」

　　周嬤嬤好笑的上前去將她攙扶了起來。

　　青羽這時來報，「小姐，大爺身邊的江義正侯在院外，說是大爺請您去延壽院。」

　　姜黎面色一沉，青團見狀說道：「小姐，您要是不想去，便稱病不去了吧！」

　　姜黎看向了青羽，「你去回話，我一會就到！」

　　周嬤嬤嘆道：「小姐身為孫女，於情於理都該去送老夫人最後一程，隻是小姐這傷……」

　　「沒事，更衣吧！」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祖孫一場，她也不可能不去相送。

　　……

　　「真沒想到，她是這樣狠毒的人，這般絕情，竟親眼看著婆母等死。

　　我真是看了她了，先前還以為她是個好的…」

　　姜黎剛到延壽院外，就聽見了一道刻薄的女聲。

　　這是她大姑的聲音。

　　「嗚嗚嗚，外祖母，外祖母，嫣兒不想你出事，嫣兒還沒孝順夠您呢！」

　　「看看我家嫣兒多孝順，這都什麼時辰了，那大弟妹和阿黎都還沒過來，真是沒見過這樣大逆不道的後輩！」

　　「大姑姐，大嫂身體不舒服，阿黎自然是跟著糟心，昨日阿黎也是來過的……而且尋常都是大嫂照顧母親多。」

　　說話的是二嬸，溫溫柔柔，結果馬上就被懟了。

　　「尋常照顧的多不也是應該的，誰讓她是兒媳婦呢，這也不能成為她這關鍵時候不來的理由。

　　人要憑良心，這些年老太太不也是最看重她，這家裡的大權可都交到了她手裡，親生女兒也不為過。

　　她不來就是不對，是不孝，是大逆不道！說出去也是要讓人戳脊梁骨的！」

　　沈執素顯然是招架不住姜長英的胡攪蠻纏，直接沉默了下來。

　　「哎呀大姑姐，這些年確實是大嫂照顧母親多些，如今她正生大爺的氣，等她氣消了就好了。」

　　秦玉珠看似勸慰，卻是挑撥離間。

　　「真是不像話！不像話！生氣就要看著婆母等死嗎？長懿不就是納個妾，她逼死了那妾室就算了。

　　現在還要眼睜睜看著婆母死，我看我母親就是被她給活活氣死的！

　　她哪裡是身體不舒服，我看就是心虛，我母親要是死了，她就是殺人兇手！」

　　秦玉珠又勸道：「大姑姐你消消氣，等大嫂消了氣，再讓大爺去勸勸她就好了。」

　　「勸？怎麼勸？還要怎麼勸？好好的爺們給她磨成什麼樣了。

　　大半夜在她院外等了大半宿，通京城也找不到這麼好的爺們，這麼疼媳婦的。」

　　姜黎聽不下去了，心裡對祖母的那點不舍也隨之消散。

　　她一走進院子就頓時安靜了下來。

　　姜黎神色自若，看不出一點喜怒。

　　姜長英一點也沒有說人壞話被抓包的不好意思，反而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招呼道：「阿黎來了。」

　　大姑年過半百，身材豐腴，眼神透著精光，看起來就精於算計，說話做事更是利落，是個厲害的人。

　　除了二叔姜長瑜，還有那姐弟倆，其他人都到了。

　　姜黎行了禮，便若無其事的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也不開口說話，像是看不到眾人的臉色一般。

　　眾人大眼瞪小眼，安靜的有些詭異，也不知道姜黎有沒有聽見她們剛才說的話。

　　秦玉珠自然是不會上前去再說什麼。

　　沈執素更是事不關己，隨後離開。

　　姜長懿端著父親的架子，拉不下臉去和姜黎說什麼，而這個時候更是不可能和她起衝突。

　　「行，行行，你們都不說，那我去和阿黎說，我做這個惡人。」

　　姜長英看向姜黎，清了清嗓子，說道：「阿黎啊，你祖母平時最疼你了，那是連耀兒和澤兒都比不上的。

　　你就是你祖母的心肝啊，如今你祖母就快死了，你難道忍心就這麼看著你祖母等死？

　　你父親心裡是有你母親的，他昨晚可是在你母親院外等了一宿，試問有幾個男人能做到？

　　你母親生氣也要有個限度你說是不，那妾室不是已經死了！

　　你要是心裡還有祖母，要是還有這個家，就算是為了你自己的名聲，你也得去勸勸你母親啊，趕緊救救你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