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蠱族的傳承，是見識和經歷積累的，很多事情，他們年輕人不一定懂，都得仰仗這些老者。

　　如果聖女是掌權者，那這些長老就是族群中的定海神針。

　　聖母嘆息道：「昭昭，她要不是為了尋她外祖父和舅舅，便不會深入脊背山，更不會中毒，這都是我們造的孽。」

　　聖女沒再多說，但臉上雖然不顯，心裡已經是很不高興了。

　　其實當年要是她母親聽三位長老的，處死夏金霖和夏承武，今日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

　　當然她也知道這兩人無辜。

　　可人都是自私的，在面對整個族群的安危時，這點犧牲又算得了什麼？

　　反正巫蠱族和外族人的恩怨，是幾輩子都無法化解的了。

　　夏承武忙起身鞠躬道：「多謝聖母開恩。」

　　聖母無奈的搖頭道：「她不一定會見你，見到你也不一定會幫你，我能做的就這麼多了。」

　　夏承武心裡也很難受。

　　他認為姜黎要是待在京城肯定不會中毒，所以以為姜黎身上的毒是來邊關的路上中的。

　　姜黎來邊關是為了尋他和夏金霖。

　　要不是巫蠱族的人，夏金霖又怎麼會忘記一切，他又怎麼會困在這裡？

　　姜黎也就不必遠赴邊關了。

　　明明這一切都是巫蠱族的人造成的，可他如今還得低聲下氣的求他們幫忙。

　　說話間，巫婆婆和巫黑走了進來。

　　聖女雖然沒起身迎接，但還是很恭敬的頷首喊道：「婆婆。」

　　長老在巫蠱族中地位很高。

　　巫婆婆輕輕俯身，給聖女和聖母請安。

　　夏承武忙站了起來，躬身行禮。

　　顧淮序一直沒有說話，見狀後跟著一起起身行禮。

　　夏承武在北冥威望極高，是所有百姓眼中的守護神，是大英雄。

　　但在這巫蠱族中如此卑微。

　　可見寄人籬下，是不得不低頭的。

　　所以姜黎才不願意告訴他中毒的事情。

　　如今有求於人，姿態更得放低。

　　巫婆婆眼神冷淡的看向夏承武，聲音平靜。

　　「你們說的話，我在門外都聽見了，我不會幫你們的，你們就死心吧。」

　　聖母還想求情。

　　巫婆婆面無表情的看向她，聖母求情的話就都咽了回去。

　　夏承武毫不猶豫的在巫婆婆面前跪了下來，伏在地上，懇求道：「求您，幫幫我外孫女！」

　　「夏老！」

　　顧淮序忙去攙扶，心中滿是不忍。

　　他知道姜黎的毒是怎麼回事。

　　可沒想到，夏金霖會以為姜黎是因為來邊關才中毒的。

　　姜黎中的毒和巫蠱族沒關係，巫蠱族的人不肯幫忙，他也沒法強求。

　　「求您，幫幫我外孫女！」

　　夏承武不肯起來，跪伏在地卑微的求著。

　　巫婆婆眸中閃過不忍，但還是十分狠心的說道：「我不會幫你們的，你不必如此！」

　　說完她轉身就走，不留一點餘地。

　　「夏老，你起來，我去求她！」

　　顧淮序強硬的將夏承武攙扶了起來。

　　夏承武已是老淚縱橫。

　　他可以將自己的生死度之身外，可沒辦法看著自己的外孫女身中這樣的毒。

　　他不怕吃苦，不怕磨難，隻希望兒女平安，唯一的外孫女能夠無憂無慮。

　　可為什麼總是事與願違呢？

　　他的女兒人到中年眾叛親離，他的兒子如今生死不知，外孫女又要絕後。

　　顧淮序看向聖女，說道：「求聖女成全，讓我去求巫婆婆幫忙。」

　　聖女蹙著眉，盯著顧淮序，最終妥協。

　　「罷了罷了，我就算不答應，我阿娘也會答應的。」

　　顧淮序朝夏承武說道：「我是晚輩，讓我來求！」

　　夏承武哽咽的說不出話。

　　顧淮序大步離開，追上了巫婆婆。

　　巫婆婆身旁的巫黑回頭看了一眼，輕聲說道：「那個年輕的外族人跟來了。」

　　巫婆婆沒有回頭，隻小聲罵了一句。

　　「愚蠢。」

　　巫黑顯然也不明白巫婆婆的意思。

　　但巫陽想幫那個女人，於是他說道：「這個外族人，同那個中毒的女人兩情相悅。」

　　巫婆婆呵呵笑了兩聲。

　　「看來又是一對癡男怨女，他願意跟著，就讓他跟著吧。」

　　很快回到了大宅子，巫婆婆和巫黑走進院子後。

　　巫婆婆下令道：「把門關上。」

　　顧淮序隻好在院門口跪了下來。

　　陰陽噬連葯老都沒辦法，宮中的太醫更是連查都查不出來。

　　那巫蠱族的巫婆婆就是最後的希望。

　　他能做的就是求她，求她幫忙。

　　姜黎的毒和巫蠱族無關，他也不能用暴力手段，更不能強求。

　　他不在乎姜黎能不能生育，但他知道姜黎自己很在乎。

　　顧淮序這一跪就是一天。

　　這期間，有不少巫蠱族的人路過。

　　「這外族人跪在這裡做什麼？」

　　「聽說是求長老幫忙。」

　　「憑什麼要幫外族人？要不是那些外族人容不下我們，對我們趕盡殺絕，我們也不必隱居在深山。」

　　「讓他跪著吧，長老肯定不會幫他的！」

　　天黑後，路過的人就少了，從四處掌燈，到夜深，燈一盞盞熄滅，四下漆黑。

　　冬日裡，尤其這深山中，寒風蕭瑟，溫度極低。

　　顧淮序始終不動如山的端正跪著。

　　翌日，巫婆婆早起繼續去教雲意醫術。

　　院門一開，她就看見了跪在門口如一座雕塑般的顧淮序。

　　巫婆婆目不斜視，從他身邊走過。

　　雲意並不知道顧淮序離她不足百米。

　　她正認真的將昨日所學的藥方和針灸穴位複述了一遍。

　　巫婆婆說道：「今日，教你針灸每針深入幾毫，針停多長時間，面對不同癥狀，針陣的變化。

　　以及根據病情，藥量的增減。」

　　雲意並未提姜黎的事情。

　　無論如何，得先學會治療瘟疫。

　　夏承武今日和巫黑一同返回山洞，將夏金霖和冷清秋一起接來巫蠱族。

　　夏金霖的情況不明，若是情蠱有什麼變化，還得巫蠱族的人幫忙穩住。

　　姜黎和隱魅一直很小心的照顧兩人。

　　但成為木僵的人是沒有意識的，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冷清秋她們倒是可以照顧，可夏金霖她們也不方便。

　　姜黎隻好讓林副將他們幫忙。

　　好好的兩個人如此這般沒有尊嚴，沒有意識，姜黎隻要想到就十分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