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放下手中的綉品，「人皮面具？」

　　顧淮序從袖中拿出一個木盒。

　　姜黎接過打開，裡面放著摺疊成一塊，薄如蟬翼，肉色樣的東西。

　　顧淮序緊盯著盒子裡，聲音雖平靜，但能聽出幾分顫音。

　　「秦氏已是強弩之末，這兩日高燒不退，尋常從她話語裡能聽出她對我母親的嫉恨。

　　在她半夢半醒間時，若我母親出現在她面前，肯定能套出很多有用的信息。」

　　姜黎明白了顧淮序的意思。

　　戴上人皮面具出現在秦氏面前，便能確定這畫上的人是不是顧淮序的母親。

　　如果畫上的人真是顧淮序的母親。

　　以顧申對這幅畫的重視程度來看，他對髮妻是有感情的。

　　結合試探溫盛氏的反應，便能基本確定，私通是真，那溫氏的死，絕不是難產而死這麼簡單。

　　顧淮序說道：「我母親，絕對不會私通！」

　　姜黎拿起人皮面具，看著顧淮序。

　　「確定身份後，試探是否是為秦氏陷害污衊。」

　　顧淮序輕輕握住了姜黎的手。

　　姜黎能感受到，他的手很涼，且在微微顫抖。

　　......

　　夜深。

　　秦氏躺在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被，但依舊冷的瑟瑟發抖，可她面色卻是漲紅。

　　這是高熱寒顫。

　　床前無侍奉的下人，屋裡昏暗，散發著一股異味。

　　隨著顧淮安被廢，秦家流放，秦氏禁足失勢。

　　如今侯府裡，顧淮序是名正言順的淮陽侯，掌家的是顧申，顧申又很是看重姜黎，再加上姜黎身後的權勢已是如日中天。

　　現在的秦氏面臨的就是捧高踩低。

　　顧淮雪被她勒令不準同她接觸，顧淮安在大牢裡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天日。

　　「水，我要，我要喝水，水。」

　　秦氏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聲音沙啞暗沉，她蠕動著乾澀的嘴唇，艱難的擡起頭。

　　屋裡光線昏暗，回應她的是黑夜的寂靜以及無盡的絕望。

　　「來，來人。」

　　秦氏艱難的喚著，因高熱體力不支，又重重摔在了床上。

　　她雖已失勢，但身邊還是有幾個忠心的下人。

　　隻是她如此處境，再忠心的人，也會有異心想尋別的出路。

　　這時秦氏想到了桂嬤嬤。

　　若嬤嬤還在，不管她陷入什麼境地，桂嬤嬤都會堅定不移的守在她身邊。

　　可她眼睜睜的看著桂嬤嬤被打死了。

　　想到桂嬤嬤，秦氏心裡的絕望更甚，難受的喘息著，頭昏腦漲，渾身酸痛，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呼——」

　　就在她閉上眼睛，虛弱的要睡過去之時。

　　一陣冷風吹來，啪的一聲響，似是把窗戶給吹開了。

　　秦氏感受到一股涼意，不由得睜開眼睛看去。

　　一抹隨風飄蕩的白色入眼。

　　她眯了眯眼，仔細瞧著，看清是綢緞的白色長裙，包裹著婀娜的身姿。

　　誰來了？

　　誰來看她了。

　　白色的人影停在了床前。

　　秦氏艱難的擡頭，映入眼簾的是張素白精緻的臉，她瞬間嚇的她三魂六魄升天。

　　她就那麼站在床邊，靜靜的望著她。

　　秦氏瞪著她，心跳似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在做夢嗎？

　　她怎麼會見到這個小賤人？

　　不，她此刻十分難受。

　　這絕對不會是做夢，那眼前的是人是鬼？

　　世上怎麼會有鬼？

　　世上不可能有鬼！！

　　秦氏燒的混混沌沌的大腦，此刻竟清醒了幾分。

　　「你，你是誰？裝神弄鬼！」

　　姜黎很是意外，沒想到這秦氏不好糊弄啊。

　　但秦氏說的是裝神弄鬼，便說明這畫上的人早已亡故。

　　秦氏盯著眼前的人，忽然冷笑了起來。

　　「顧，顧淮序？還是姜黎？你們想從我身上套出什麼？我不會告訴你們的，不會，我絕不會告訴你們的....」

　　姜黎不再停留，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屋內。

　　畫上的人是顧淮序的母親。

　　秦氏很聰明，也很警覺。

　　顧淮序在外等著姜黎。

　　姜黎從屋裡出來後，便一把揭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兩人一同離開了這裡。

　　回到房間，將人皮面具收好後，姜黎說道：「這秦氏果然不是個好對付的。」

　　顧淮序神色晦暗，「能確定畫上的人是我母親，便足夠了。」

　　姜黎想到自己戴上人皮面具後，顧淮序看她那悲傷的眼神，心裡便一陣難受。

　　她上前輕輕抱住了顧淮序。

　　「早晚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顧淮序高大的身軀佝僂著，幾乎是把臉埋在了姜黎脖頸間，聲音悶悶的難受。

　　「秦氏的反應是不是足以證明，我母親的事情同她脫不了關係？」

　　姜黎抱著他，輕聲說道：「既然秦氏如此難對付，不如直接抓住她的軟肋。」

　　顧淮序鬆開了姜黎。

　　姜黎想到了今日，蘇書斕同她說話時，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孩子。

　　蘇書斕的意思她懂，她是想說，以後她會安分守己，各自安好。

　　因為她的孩子是她的軟肋。

　　那秦氏的軟肋……

　　顧淮序聲音低沉，「顧淮安，顧淮雪。」

　　姜黎說道：「明日我們入宮去一趟天牢，取一些東西。」

　　顧淮序牽起姜黎的手，看她的眼神裡滿是溫柔和知足。

　　今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也有了心有靈犀，患難與共的人。

　　時辰不早了，兩人上床安眠，緊緊相擁，此刻沒有別的心思，隻有彼此依靠的慰藉。

　　......

　　秦氏望著空空蕩蕩的房間，方才一番刺激，一身的冷汗，高熱似是退了不少。

　　恍惚間，她難免懷疑自己剛才看到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幻覺。

　　她居然看到了溫氏。

　　溫氏就那麼活生生的站在她的床前看著她。

　　一閃就消失了。

　　如見鬼了般。

　　秦氏靠坐在床頭，眼神四處掃視。

　　她內心沒有半點恐懼，隻有探究和疑惑。

　　她一個努力向上爬，不惜手上沾血的人，怎麼會害怕自己的手下敗將？

　　若這世上真有鬼，她想桂嬤嬤肯定是會第一個出現在她面前。

　　既然沒有鬼，那肯定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除了顧淮序和姜黎，不可能有其他人。

　　整個府裡，除了他們，誰還會探究曾經的事情？

　　顧申不敢。

　　因為當年溫氏私通，是顧申親眼所見，姦夫淫婦赤身裸體，水乳交融，抵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