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姜黎從昏睡中蘇醒，嘴裡一陣甘甜，睜開眼睛，就見雲意正在給她喂水。

　　雲意見她醒了，不由得彎唇一笑。

　　「大功臣，你終於醒了。」

　　姜黎大腦一片空白，愣了好一會，這才將昏迷前的事情一一回想起來。

　　「再喝點水，你現在很虛弱。」

　　雲意細心照顧著她。

　　姜黎緩了緩，聲音沙啞的問道：「謝孤鴻呢？」

　　一張嘴她自己都嚇到了，這聲音怎麼這麼沙啞。

　　「他在隔壁養傷。」

　　姜黎望著帳頂，腦海裡不斷復盤昨天發生的事情。

　　許久，她又扭頭問雲意。

　　「陳將軍的屍身，有沒有人檢查過？」

　　雲意朝外看了一眼，見沒人這才壓低聲音說道：「陳大將軍是中蠱了，所以才死在了千祖清手裡。」

　　蘇虎說了，此事不能宣揚，不然會引起恐慌，但姜黎肯定是可以知道的。

　　姜黎內心急切，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來，想到陳琛的慘死，她心如針紮。

　　陳琛對她來說是個值得敬重的長輩，更是讓她欽佩的英雄大將。

　　一輩子鎮守邊關，滿門忠烈，他的兩個兒子也全都死在了邊關，如今他也喪命於此。

　　之前那些叔伯的死訊都隻是聽見噩耗。

　　但陳琛是死在她眼前，而且她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無法阻止。

　　不然她也不會衝動之下，策馬出陣。

　　「你身上還有傷，不能激動。」

　　雲意在一旁擔憂的勸著，又咬牙罵道：「北疆的陰險小人，我們一定會討回公道！」

　　姜黎顧不得傷心。

　　她想到了外祖父。

　　外祖父的失蹤，似乎也是和巫蠱族有關，現在陳琛的死又是因為巫蠱族。

　　這便說明，脊背山裡的巫蠱族人，已經開始介入三國之間的戰爭了。

　　如此，那脊背山便不是天然的屏障了。

　　若是有巫蠱族的人開路，北疆和蠻夷就可在脊背山裡匯合，集合兵力，從幽幽谷進攻。

　　幽幽谷那邊的地勢又較為平坦，他們的優勢會大大減小，兩方合力之下，空山就危險了。

　　姜黎一把抓住雲意的手，問道：「此事，顧淮序可知曉？」

　　雲意說道：「放心，淮序哥哥已經知道了。」

　　姜黎鬆開手，虛弱的躺在床上，渾身使不上一點力氣。

　　雲意勸道：「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休養，你傷的很重，而且你現在已經發熱了，接下來幾天會持續發熱。」

　　姜黎現在確實是頭昏腦漲的，但她真的很擔心她外祖父。

　　不知道外祖父現在如何了。

　　要是巫蠱族的人已經介入三國的戰爭，那她外祖父會不會有危險？

　　正胡思亂想間，營帳外傳來了蘇虎的聲音。

　　「雲大夫，她醒了嗎？」

　　雲意看了眼姜黎，見姜黎點頭，她這才朝外應道：「醒了，您進來吧。」

　　蘇虎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姜黎已經沒力氣起身，隻能躺著喊道：「蘇伯。」

　　她心裡清楚，隻要她露面，蘇虎肯定會認出她。

　　隻是很遺憾，她還沒有和陳叔相認。

　　「哎。」

　　蘇虎站在不遠處，嘆息一聲，眸色很是複雜。

　　姜黎無奈的笑道：「蘇伯，你莫不是也在想，要把我送回京城？」

　　蘇虎搖了搖頭，眼圈微紅。

　　「我隻是心疼你，你說你，你怎會如此大膽，還有你來邊關一事，皇上太後，還有你母親可知曉？」

　　姜黎心虛的說道：「他們，他們不知道。」

　　蘇虎的臉色瞬間嚴肅。

　　「所以你是偷跑來的？如此一來，皇上應該很快就會派人把你接回去。」

　　說著他倒是鬆了一口氣。

　　姜黎心裡也清楚。

　　早晚會有人來尋她，但這期間，她還可以做很多事情。

　　蘇虎靜默片刻，面露為難的說道：「你立功一事，我會傳信如實告知皇上，但在邊關，你女兒家的身份不能公開，你能明白我的用意嗎？」

　　姜黎稍一想就明白了，點頭道：「我明白。」

　　她的目的從始至終都是為了尋外祖父，至於立功一事，不過是順帶。

　　蘇虎鬆了一口氣，心中難免愧疚。

　　「等邊關安穩下來，到時再給你論功行賞。」

　　眼下因為蠱毒的事情，眾將領已經心生恐懼。

　　若是再讓他們得知，他們還不如一個女子。

　　這不僅會打擊他們的士氣，還會讓他們手底下的士兵產生不好的心態，他們肯定是會對這些將領心生不滿。

　　將領們若是不能服眾，今後如何領兵打仗？

　　對陣不過是贏士氣，鼓舞全軍，而決定生死存亡的大戰還在後頭呢。

　　一切都要以大局為重。

　　他知道這樣對姜黎不公平。

　　姜黎見他為難，還安慰道：「蘇伯，我都明白的，您不必為難，更不必自責。」

　　她如此懂事，蘇虎心中便更加難受。

　　隻是邊關確實是未曾有女子出陣打仗的案例，就像是朝堂上，沒有女子為官是一個道理。

　　蘇虎說道：「阿黎，你放心，等以後，此事我勢必會宣告天下。」

　　姜黎笑著點了點頭，眼下她還很虛弱，說幾句話的功夫，眉宇間便露出疲色。

　　雲意神色冷淡的說道：「蘇副統領，她需要靜養，若是無事，你便先出去吧。」

　　蘇虎察覺到她的不悅，心想大概是因為姜黎的戰功不能宣揚。

　　可局勢如此他也無可奈何。

　　他也是打心底覺得羞愧，甚至是大受打擊。

　　畢竟底下眾將竟還都不如一個女子。

　　可無論如何他都得顧全大局。

　　還有那些仵作和軍醫，竟都沒有查出陳琛屍身的異樣，還是雲意查出來的。

　　這些事情之前，他思想和大眾一樣，下意識就覺得女子是生兒育女的，不能拋頭露面，男子則建功立業。

　　眼下雖然稍稍改觀，但世上姜黎和雲意這樣的女子還是少見。

　　而且高野並不是玄淩，其他人並非打不過。

　　隻是想到他們不敢應戰，蘇虎又是無話可說。

　　不管如何，姜黎女子的身份曝出，終究還是會引起騷亂。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穩定軍心。

　　蘇虎離開後。

　　雲意便面色難看的說道：「什麼叫不易宣揚，不就是怕那些人得知你是女子被打擊到，他們本來就不如你，我們還得顧忌他們的感受....」

　　「好了，你冷靜一下。」

　　姜黎神色淡然的說道：「蘇伯得顧全大局，況且我打敗的是高野，又不是玄淩，他們又不是打不過高野，若真要論起來，我擅自出陣，這是違反了軍令。

　　我這是立功贏了，我若是輸了，這後果，我自是無法承擔，所以我這算是將功抵過！」

　　雲意心中還是不甘。

　　「即便是高野，他們不也還是不敢出去應戰。」

　　姜黎想到那時的場景，心裡隻剩悲哀。

　　她是因為知道，謝孤鴻在她身後，所以她才會提槍往外沖。

　　蘇虎那時站在瞭望台上，點將無人敢上，他又得多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