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震驚的擡眼，卻對上了顧淮序認真的雙眸，但她這一刻卻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顧淮序彎了彎唇，清冷的臉上竟罕見的露出了幾分溫柔。

　　姜黎心跳的旋律徹底被打亂，心臟在胸膛裡狂奔，她似乎能聽見它轟鳴的迴響。

　　但不知為何，眼眶卻逐漸泛酸，她緩緩移開視線，深呼吸緩解著心頭的酥麻和鈍痛，說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一個男子傳出這種名聲會成為笑話的。」

　　「因我而起，由我結束。」

　　顧淮序從懷裡取出一枚鴛鴦雙子佩遞給她，溫潤的玉澤，精緻的雕工，淺黃色的穗子年頭看起來有些久了，必是其主人的貼身之物。

　　姜黎望著那枚玉佩，心頭升騰起歡喜，但還伴隨著痛苦和無奈。

　　顧淮序是個無可挑剔的男人。

　　長相周正俊朗能力超群，且沉穩內斂深謀遠慮，還潔身自好。

　　他這麼好，姜黎卻不想耽誤他，她無法生育這是一大遺憾。

　　她相信此刻顧淮序是真的不在乎。

　　可他們若是真的在一起了，今後望著旁人闔家歡樂，他們卻膝下無子女，哪怕隻有一刻心裡有遺憾，那也是不完美。

　　再深的感情都會隨著年月消耗，她相信真心，但真心瞬息萬變，而這件事情會永遠橫在他們中間。

　　她不想讓自己遺憾和愧疚，更不想這件事情有一日成為旁人攻擊她和顧淮序的武器。

　　無論他們誰傳出不能生育這件事情，對對方來說都是壓力和愧疚。

　　不純粹的感情不如不開始，與其不安的在一起，還不如就這樣彼此都無虧欠。

　　姜黎雖然很難過，但她足夠清醒，但不敢直視顧淮序的眼睛，她垂著頭說道：「對不起。」

　　手隨著這句話說出逐漸攥緊了被子。

　　心臟猶如刀割，空氣中像是有無數鋒利的尖針，隨著她呼吸起伏，紮在她的心尖。

　　顧淮序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心底蔓延出一股酸澀刺痛的滋味。

　　許久，他這才緩緩收回玉佩，說道：「是我對不起你。」

　　姜黎故作淡然的笑道：「又不是你給我下的毒。」

　　眼神一轉，誰知謝孤鴻不知何時已經蘇醒，他蒼白著臉，那雙像是不可能有其他情緒的冰冷眼眸裡，此刻竟有痛苦之色。

　　謝孤鴻什麼都沒說，他隻緩緩閉上了眼睛，但姜黎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姜黎相信，此刻他無比後悔。

　　可如果她不是他的師妹，他是不是就不會悔悟？

　　無論是哪個無辜的女子，他下的這葯都著實惡毒。

　　過去的事情她不想再提，她和顧淮序，還有謝孤鴻之間，就都這樣吧。

　　如今在邊關她已經沒有遺憾了，接下來就是查清外祖父和巫蠱族之間的牽連。

　　找到外祖父回去同母親也好有個交代。

　　之後她想帶著母親尋個地方隱居安穩度日，什麼嫁人生子，什麼身份地位，通通拋去。

　　姜黎想要起床，誰知手剛想伸出來，就被顧淮序一把按住了。

　　「不方便，我帶謝孤鴻出去，喚青栩進來。」

　　姜黎不解的低眸一瞧，這才發現自己露出了圓潤白皙的肩頭，被子底下怕是衣不蔽體。

　　一時間，空氣都似乎變的灼熱了，全身莫名升溫發熱，匆匆扯著被子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

　　顧淮序目不斜視，起身走到了謝孤鴻床前。

　　謝孤鴻在他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顧淮序小心翼翼的背著他出了營帳。

　　等在外頭的青栩連忙去準備熱水和換洗衣服。

　　謝孤鴻去了另一處營帳休養，這裡還有四五個重傷員。

　　謝孤鴻傷的很重，此刻虛弱的喘著粗氣，躺在簡陋的床闆上後，胸膛隨著呼吸起伏，腹部的傷口隱隱又滲透出血跡。

　　好在軍醫檢查過後說沒什麼大礙。

　　謝孤鴻知道顧淮序沒有怪他，但他無法不愧疚，若能用生命彌補，他毫不猶豫。

　　那時他確實是不理智，像個瘋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惡毒。

　　顧淮序此刻亦是心情複雜，他對謝孤鴻是有愧疚。

　　無論如何，他都不該瞞著謝孤鴻把沈知意帶走。

　　可他要是不那麼做，沈知意就得死不瞑目，謝孤鴻眼睜睜看著沈知意的生命流逝，他也絕對會跟隨而去。

　　如果今日謝孤鴻帶走了姜黎，並讓姜黎出了事，他怕是會比謝孤鴻還瘋狂。

　　無論如何姜黎是最無辜的。

　　他們唯有自責，姜黎怪誰她都為難。

　　所以都是他們的錯。

　　他們兄弟倆可能真是天煞孤星，一生坎坷註定無法圓滿。

　　一個全家死絕，被當做殺人的野獸培養長大，到頭來最後還是孤身一人。

　　一個有家人，但全家恨不得他死，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欣賞並喜歡的女子，他們之間卻橫擋著這巨大的阻礙。

　　顧淮序從軍營離開就去尋了蘇虎。

　　這一戰大獲全勝，如今全軍休整，靜待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主營帳裡，蘇虎正神色嚴肅的聽著各方將領來回稟傷亡情況，以及收繳的戰利品，武器等。

　　顧淮序經通報後進了營帳。

　　蘇虎看見他來，不由得露出笑。

　　「來的正好，我正要尋你商討接下來的作戰計劃，如今正好乘勝追擊！一舉拿下北疆山城！」

　　顧淮序神色嚴肅：「蘇統領，我有要事稟報，想單獨和您交談。」

　　蘇虎見他面色凝重，便讓營帳裡其他人都出去了。

　　顧淮序說道：「不能攻城，隻能靜觀其變，高旗和巫蠱族叛賊勾結，之後怕會有大變故。」

　　蘇虎心提了起來，問：「巫蠱族的叛賊？你可有確切消息？」

　　顧淮序沉默了片刻，這才說道：「夏老將軍的消息，可信。」

　　「夏……」蘇虎大驚，失聲大叫，蹭的站起，但又很快剋制住，他難掩激動的問道：「你有夏老將軍的下落？他還活著？你見到他了？他在哪？」

　　顧淮序神色平靜。

　　「沒見到，我不知他在哪，奪回頭顱那晚，我接應那位劉前輩時，他給了我一本記傳，他告知我這本記傳是夏老將軍親筆。

　　我便是從這本記傳上了解到巫蠱族的情況。

　　夏老將軍這些年在暗處，是一直在調查巫蠱族的消息。

　　這個巫蠱族叛賊叫巫明，巫蠱族的長老，亦是聖女之一。

　　巫蠱族的掌權者且地位最高的就是聖女，本來隻能有一位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