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入棺
顧淮序沒有否認,但也沒有承認。
姜黎冷笑,「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顧淮序還是沉默。
姜黎眼神一厲,匕首捅破窗戶紙,朝著男人肩膀而去,不至於要他命,但不出口氣絕不罷休。
顧淮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大掌帶著涼意,透過薄薄的寢衣,沁入她的皮膚。
姜黎渾身一震,想縮回手,但被死死拉著,完全抽不出來。
「放開!」
她看不清顧淮序的臉,隻用力縮著手。
但他就是扯著不放。
這般僵持著。
顧淮序忽然手一松。
她收不住力,猛的往後倒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淮序聽見咚的一聲,微微挑眉,掩唇又輕咳了一聲。
會武功,不像別的千金那般矯情扭捏、逆來順受、楚楚可憐。
就是這腦子,時而靈光時而不靈光,脾氣還大的很,果然是恃寵而驕,任性妄為。
娶回家鬧的天翻地覆,都別想好過,倒是正合他意。
最重要的是…有皇帝的偏愛。
等同於是愛屋及烏啊。
原本斷臂他還不敢確定的,直到給他的聖旨一到,他就揣摩到了皇帝的一點心思。
夏金枝是皇帝的青梅竹馬啊。
還有更多細節。
比如姜長懿戍守邊關,卻一次都沒有回京。
所以他對姜黎算是利用吧。
娶回家他會給她足夠的體面和寵愛,孩子不孩子的無所謂。
她不能生育,嫁給旁人日子也不會好過,他得負責。
而他應該也不會再娶了。
女人要有,但要多了也沒什麼意思。
姜黎此時腦袋瓜子嗡嗡的。
這人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我走了,此去邊關一年半載回不來,葯老在長春館,身體若是不適就去找他。」
姜黎想起自己中的毒,便問道:「我中了什麼毒?為什麼體內還有餘毒?」
顧淮序不搭理她,自顧自說道:「同顧淮安的婚事你必須退,明日他大概就會上門賠罪。
他同吏部尚書府的千金蘇書斕早便私定終身,說不定已經珠胎暗結。」
姜黎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顧淮序輕輕打開窗戶,在窗台上放了幾封信。
「他們每十天會在如意樓聽雨閣幽會一次。」
「明日,剛好是第十日。」
姜黎拿過那兩封信,熟悉的字跡躍然於紙上。
是她表妹的。
…上面寫著什麼想啊,愛啊,情啊…
姜黎尋常不太關注顧淮安。
但若顧淮序說的是真的,那蘇書斕也太噁心了?
兩人沾親帶故,所以關係向來不錯。
蘇書瀾的母親是鎮國公夏承文最小的女兒,同她母親是堂姐妹。
所以蘇書瀾是她表妹!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過,她也不會聽信顧淮序的一面之詞。
「我走了,我會安排十個影衛在你身邊保護你。」
姜黎臉色一沉,「你憑什麼?你…」
「你不想死在謝孤鴻手裡的話,最好接受我的安排。」
「我同他無冤無仇,還不都是因為你!」
姜黎真是殺人的心都有了。
窗前男人的身影消失。
姜黎撿起地上的匕首,回到床榻上,心情原本起伏不定,可沾床又很快就睡著了。
……
一夜無話,翌日,睜眼已是天光大亮。
要不是窗台上還擺著那幾封信,姜黎都會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小姐,今日天剛亮,元家舅老爺那邊就上門了。」
周嬤嬤一邊侍奉,一邊說著。
「老奴伺候完小姐梳洗便準備進宮去了。」
「進宮的事情先緩緩吧,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辰時末了。」
姜黎有些驚訝,居然睡到這麼晚?
「舅公那邊,是來處理祖母的喪事嗎?」姜黎詢問。
「是,再有半個時辰就要入棺了。」青鸞壓低聲音又說道:「但舅老爺很生氣,說是葬禮不夠體面。」
「外頭莊子鋪子都出問題了,賬上銀錢又不多,三夫人退了戲班子、降低了葬禮規格,連超度的師父都退掉了…喪宴都從原先的十六個菜變成了八個菜。」
青團頓了頓,接著說道:「大爺重傷不出,也不管事,二爺也在養傷。
隻有三夫人在應付舅姥爺,聽說被訓的臉都青了。」
周嬤嬤冷哼道:「昨日受了那般大的氣,今日自是要發洩一番。」
用過早膳後。
聽琴便過來說道:「夫人今日打算去普華寺上香,她讓我來叮囑小姐,身上還有傷要好好休息。」
「要是淮陽侯府來人,晾著便好。」
姜黎自是應下,並說道:「還有兩日時間,在府裡也鬧心,讓母親在普華寺靜靜心住兩日。」
眼下銀錢不夠,秦氏還有得鬧騰。
躲出去眼不見心煩。
待夏家來人接走母親,母親便自由了。
昨日她已經和夏金枝商議好了。
讓她和離後住在京城南街的一處三進宅子裡。
這處宅子離夏家隻隔了三條巷子,也好照應,今後她也可以經常過去小住。
夏金枝沒什麼意見,隻笑著說由她安排。
聽琴傳完話就從後門出去了。
後門處停著一輛馬車,夏金枝在馬車上等她,這次她也是打算在普華寺住兩日。
姜黎來到延壽院。
延壽院裡人來人往,遠遠就能聽見姜長英的哭嚎聲。
雖然不滿、雖然有氣,但入棺是不能再耽誤了。
舅老爺黑著臉坐在上首。
秦玉珠在一旁哭哭啼啼。
「母舅,我這也是沒辦法了,眼下焦頭爛額,爛攤子都理不完。
我知道委屈了母親,可我也沒辦法啊,要不是大嫂做的太絕,姜家哪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元炳和沉默著。
他再不滿也不能再耽誤老太太入土為安,說到底更不可能摻和姜家的家務事。
眼下,除了姜長懿和姜長瑜其他人都到齊了。
「舅公。」
姜黎走上前行了禮。
秦玉珠頓時噤聲。
元炳和不敢為難她,點了點頭,聲音緩和下來,「嗯,不必多禮。」
過了片刻,下人過來說道:「時間到了,老夫人該入棺了。」
「舅舅。」
姜長瑜強撐著由下人擡了過來,眼睛通紅,可見哭過。
元炳和看見他後嘆了一口氣,面色緩和不少。
「來了就好,準備準備,送老太太入棺。」
吹打班子聲音震耳欲聾。
姜黎身為孫女跪著便好。
在姜長英誇張的哭嚎聲中,老夫人入了棺,又擡到了靈堂。
披麻戴孝,又是一陣磕頭鞠躬。
姜黎走到棺前時,一眼掃過老夫人,面色卻是一黑。
又擡手入棺,擼起老夫人的袖子,伸手進去一摸,觸手冰涼。
「你幹什麼呢,眼淚不能掉到老太太身上。」
姜長英在她對面,見狀一慌,下意識伸手推了姜黎一把。
姜黎盯著她,眼神淩厲。
姜長英眼神躲閃,又大聲的哭嚎了起來,像是在掩飾什麼。
「母親,我的母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