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江北11
姜長卿沒想到大長公主會來,眼神此刻變的有些微妙。
她這好婆母向來仗著自己是大長公主的姨母這才有恃無恐。
她看向林老夫人,隻見她一改往日的強勢和刻薄,竟凄凄慘慘的哽咽了起來,退後兩步坐回了椅子上,縮著肩輕聲啜泣,好不可憐。
再看林毅和趙氏,兩人也不掙紮了,眼神裡的恨意也消失了,都露出了一副可憐凄慘的模樣。
姜長卿內心沒有半點慌張。
當初她和林詔就是在大長公主的宴會上認識的。
是林詔求娶,大長公主做媒,她這才會從京城下嫁到江北來。
自此受了多少委屈。
從她進門起,她這個婆母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
長公主走入屋內,所有人下跪行禮。
林老夫人這才從椅子上站起,通紅著眼睛衝上前去,嘴唇顫抖,雙目含淚的看著長公主,緩緩下跪。
長公主眼疾手快攙扶著她,聲音和氣從容。
「姨母不必多禮。」
幾年不見,見長公主還是如此禮待她,林老夫人提著的心可算是落回了實處,可面上她卻是越發委屈,抓著長公主的手哭的是泣不成聲。
長公主看著她這張臉,眼裡的期盼和熱情逐漸冷淡下來。
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她這姨母和她母妃長的是越來越不像了,分明年輕時兩人有七分相似,但她現在的面相甚至讓她有些反感,
她母妃去世的早,在冰冷無情的皇家她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
後來去和親一輩子都毀了。
她想母妃的時候,就會來江北看看這位姨母。
「姨母,幾年不見,身體可好?」
長公主壓下心頭的異樣,臉上依舊笑的和善。
林老夫人揚起那張老淚縱橫的臉,抽泣的半天說不出話。
長公主看著她,終究還是從她臉上尋到了幾分母妃的影子,心頭一軟輕聲說,「姨母,別哭了。」
林老夫人擦了擦眼淚,任由長公主攙扶著自己回到主位坐下。
其他人還跪在地上,姜長卿低垂著頭,死死壓制著自己心頭翻湧的情緒。
這婚事,真是成也長公主,敗也長公主。
若非長公主做媒,家中大概還是會捨不得她遠嫁。
她這好婆母,偏也是仗著長公主這才作威作福!
長公主的視線掃視一圈,最後落在姜長卿身上,輕嘆了一聲,說,「都起來吧!」
姜長卿從地上起來,退到了下首位置站定。
長公主在主位落座。
她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叫人摸不清情緒。
前廳裡靜的落針可聞。
姜長卿並未下令讓人把林毅、林詔和趙氏放開,可見即便是長公主來了,她也並未打算退讓。
林毅和趙氏全都紅著眼睛看著長公主,期盼著她能開口為他們做主。
林老夫人坐在那裡哽咽了半天,見公主不出聲,隻好自己開口。
「讓公主見笑了,我年紀大了,比不得從前了,怕是要慢待公主了。」
長公主看著眼前的局面,隻是在想,分明先前每次來,兩人都是恩愛的模樣。
她心裡其實看到他們感情如此好還是挺慰藉的。
和親前她困在隻有四四方方天空的宮裡,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她那時候就想,她要嫁個一心一意隻有她的夫君,哪怕日子清貧些也好。
她得不到的幸福,能看著別人擁有也好。
可她竟不知,看似風光的背後,竟是這番模樣,這般的不堪。
姜長卿因奔喪回京城後,她才知道原來她和林詔已經相看兩厭了。
這次來江北,一為來散散心,再看看姨母,二是因為聽說姜黎也來了,三是了斷此事,畢竟兩人的婚事也算是因她而起。
長公主的神色晦暗不明。
林老夫人自是被冷待了,心頭自是咯噔了一下。
姜長卿主動開口,垂首道:「長公主,此事.....」
林老夫人瞳孔一縮,沒忍住厲聲呵斥,「行了,公主面前你就不要再胡攪蠻纏了,因詔兒納妾的事,你都鬧了多少次了,女子應賢良淑德,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善妒!」
姜長卿暗暗咬牙,不等她說話,長公主就說道:「把人放了吧!」
林老夫人渾濁的眼球亮了亮,暗暗剜了姜長卿一眼。
姜長卿攥緊了手中帕子,強忍了下來。
今日就算是長公主插手,她也非走不可!
林毅和趙氏得到自由,趙氏立即跪地哭哭啼啼訴苦。
「公主,這姜長卿實在是過分,絲毫不顧一家人的情分,仗著姜家權勢無法無天,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縣令後背冷汗涔涔,沒想到這個時候長公主居然來了。
看這架勢,怕是姜長卿這邊隻能不了了之了。
幸好他方才沒有偏幫任何一方。
林老夫人微仰著下巴端坐著,看姜長卿的眼神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目中無人。
這時,長公主看向林詔,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起伏。
「林詔,你可還記得,當初你初見長卿時如何對她一見傾心,又如何跪在本公主面前哀求本公主替你求娶?」
這話一出,林老夫人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林毅瞪著眼睛,竟不知所措了。
趙氏更是哭都哭不出來了,緊緊望著長公主,呼吸都變的微弱了。
林詔僵在原地,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事情,對長公主所說的竟沒什麼印象了。
他的沉默對於姜長卿來說卻是震耳欲聾。
原來,他真的早就忘了。
長公主失望的望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分明那個時候他純粹、真誠、雙眸亮晶晶,同他說他一定要娶那位姜姑娘為妻!
林老夫人訕笑著打圓場。
「公主......」
長公主卻是沒看她,自顧自說話。
「長卿,我知道你受了許多委屈,我也知道都是林詔的錯,你可願意原諒他?」
林老夫人聞言,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姜長卿頭也沒回,語氣無波無瀾。
「相看兩厭、有名無實,我想同他,死生不復相見!」
林詔臉色大變,一股難言的酸澀刺痛從心頭瀰漫開來。
長公主微微闔眼,無奈的說,「再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是!」
就在這時,外頭又傳來唱和。
「永嘉郡主到——」
「淮陽侯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