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斷氣。
顧申知道,若他再繼續說下去,君胤是會真的生氣。
所以他不敢再說了。
君胤念及顧家兩代擁護,立下了不少戰功,現在顧淮序還在邊關為國效力,所以便又耐著性子提點。
「顧愛卿,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顧家之事,朕不知全貌,但你該從頭到尾好好想,顧家今後當如何。
至於顧淮序,你該放下偏見和執念,好好看看這個兒子。」
顧申依舊跪在地上,一副執拗的模樣。
君胤看著難免心煩,擺手道:「行了,你下去吧,記得把聖旨帶回去。」
顧申從地上起來,佝僂著背朝外走去。
君胤看著他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顧申說顧淮序不是他親兒子,可實際上他自己也不確定。
如果真不是他兒子,他怎麼可能會留顧淮序到今日?
顧淮序的生母難產去世,而顧淮序能活到今日,少不了有長輩庇護。
他不知道顧申的執念是什麼。
顧淮序是不是他親生的,其實他心裡是有答案的。
但顧淮序他肯定要重用。
顧申出了禦書房。
宋大福將聖旨遞給他,並勸道:「侯爺,皇上善待顧家,世子這些年也不容易,您還是不要置氣了,你們是父子又不是仇敵。」
顧申盯著宋大福手裡的聖旨,最終還是選擇了接下。
他神色恍惚的往宮外走。
宋大福見狀,趕緊吩咐了個侍衛相送。
顧申回到侯府的時候,賓客已經散了。
原本婚宴最重要的是晚宴,可晚宴壓根沒人留下。
侯府裡一片狼藉,顧申還未歇口氣,管家便急匆匆跑來說道:「不好了侯爺,老侯爺要不行了,您快些去看看吧。」
顧申瞬間恢復理智,將手中的聖旨塞給管家,急匆匆朝著後院走去。
待到了床前,隻見老侯爺微閉著眼睛,正是出氣多進氣少的倒氣之時。
府醫滿頭大汗的候在一旁,說道:「侯爺,老太爺就這兩個時辰了。」
今日他也是忙,忙的腳不沾地。
顧淮安重傷複發,他一邊治一邊被威脅。
蘇書斕昏迷,他一邊治一邊被人催促,一定要保她肚子裡的孩子無礙。
現在老侯爺突然失去意識,管家又催促他必須吊著老侯爺一氣,等侯爺回來。
他太難了。
顧申在床前跪下,牙關緊咬,眼睛猩紅。
府醫說道:「侯爺,在下可以讓老侯爺恢復片刻的意識,意識過後,老侯爺就得落氣,若是就這樣等下去,老侯爺還能再撐兩個時辰。」
顧申顫聲說道:「讓,讓他恢復意識,他肯定還有話交代。」
府醫拿出銀針,紮上了幾針。
老太爺的面色瞬間恢復紅潤,眼睛也驀地睜開了。
「父親。」
顧申跪行上前喚了一聲。
老侯爺看著他,說話的語氣很是虛弱。
「淮,淮序,立下戰功,被冊封為世子了?」
顧申低垂著頭,應道:「是,都是兒子不好。」
老侯爺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命,這孩子像我們顧家的孩子,品行、天賦、樣貌都很像,既然改變不了,就不必強求了。」
顧申低聲說道:「若他不是,那顧家祖業豈不是要落入他人之手?」
老太爺疲憊的說道:「用心去看,或許這麼多年,我們都做錯了。」
顧申沉默。
老太爺重重喘息幾聲,忽然像是看到了什麼,急切的擡手要去抓,嘴裡喊道:「敏,敏之,敏之,你來接我了,敏,敏之......」
而後,就徹底安靜了。
顧申再次擡眼看去的時候。
老太爺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手無力的垂在床沿。
顧申眼底含淚,重重磕頭。
「老侯爺去了,老侯爺去了!」
管家當即大喊著跑了出去。
早就準備著的下人,迅速行動了起來。
淮陽侯府的一片紅全都換成了白。
秦氏也收到了消息。
從顧申從宮裡回來開始,她就派人盯著了。
她還妄想顧申能讓皇上收回旨意,可沒想到他還是把聖旨給帶回來了。
那顧淮序被冊封為世子的旨意便是徹底收不回來了。
她很失望。
如今顧淮序已經羽翼漸豐,她想除掉他已經不可能了。
她這麼多年的算計全都落了空。
「少爺醒了,夫人,少爺醒了。」
正當她發愣的時候,下人驚喜的聲音傳入她耳中。
顧淮安睜開了眼睛,眼神先是疑惑,而後就是不甘和痛苦。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顧淮序他....」
「淮安,你不能激動,你舊傷已經複發了。」
秦氏連忙去勸。
顧淮安不甘心的說道:「母親,顧淮序搶走了我的世子之位,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母親會想辦法的,你先冷靜,冷靜下來。」
秦氏心疼的淚水直流。
顧淮安咳嗽了起來,嘴角又溢出了血,屋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這時管家又來催。
「夫人,老太爺的後事,還需要您去料理。」
顧淮安忽然頓住,紅著眼睛問道:「祖父,我祖父他。」
秦氏輕嘆,「你祖父已經去了,你更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
顧淮安劇烈咳嗽了幾聲,便又昏死了過去。
秦氏立馬手忙腳亂的喊府醫過來。
淮陽侯府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京城,平靜的水面瞬間又炸起好幾道驚雷。
蘇書斕嫁去了淮陽侯府,夏金梅剛鬆一口氣,結果沒一會下人就來告訴了她,顧淮序被冊封為世子的事情。
儘管她已經下定決心不去管這個女兒的死活,可一下子還是有點難受。
蘇向庭面色難看道:「這就是她的命,無論將來是福是禍,她都得受著。」
夏金梅想著想著都氣笑了。
「病秧子都能變成大將軍立下戰功,顧淮安隻是聽到個聖旨就氣暈了,真是難堪大用。」
蘇向庭無奈的搖頭,「至今我都想不明白,書斕到底喜歡他什麼?還是阿黎理智啊。」
夏金梅點了點頭,又喃喃道:「皇上這道聖旨下的,真是挑的好時候,剛拜完堂,聖旨就到了。」
蘇向庭看著她,小心翼翼的說道:「皇上的心思誰又知道呢,你還是別多想了,這段時日你本就操勞,又總是憂思過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