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姨娘被吼的面色變了又變，壓下心頭恐慌，輕咬下唇，雙眸頃刻間就泛起了紅暈，微皺著眉，聲音又輕又柔摻雜著委屈

　　「二爺，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惹夫人生氣，夫人也不會如此鬧脾氣，讓整個林家跟著丟人，我，我也是想趕緊為家中打算，隻想家中越來越好，說來也是我沒用……」

　　林詔聽著她自責的聲音，心裡火氣稍稍平息。

　　她操持府中的事情，勞心勞力確實辛苦，還要帶著一個幼小的孩子。

　　倘若她有姜長卿那樣的家世能幫著林家，她又如此溫柔體貼，得妻如此，那他真是再無遺憾了。

　　林詔輕嘆一聲看向了她，對上她通紅的眸子，可比憐憫更先到來的是她渾身耀眼的珠光寶氣。

　　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她剛來林府的時候。

　　一身居喪的素白長裙，因瘦弱，腰束不堪一握，整個人單薄的像是能被風吹走，未施粉黛的臉，通紅怯懦又不安的一雙大眼睛，怯生生的喊他表哥。

　　可如今的她珠圓玉潤，身著華麗的淡黃長裙，面色紅潤，隨著輕聲抽泣，步搖輕晃，環佩叮咚。

　　羅姨娘未察覺到他眼底的異樣，還以為他是消氣了，緩步走到他跟前，伸手環住他的腰，輕輕往他懷裡靠。

　　林詔站著沒動，隻是不似以往，嬌軟入懷沁香撲鼻而來，此刻鑽入鼻尖的是一股濃烈的脂粉香。

　　在羅姨娘頭靠過來的時候，下巴蹭到的也不是她柔軟的發頂，而是冰冷尖銳的步搖發簪。

　　他下意識偏頭躲了一下，眉頭緊蹙一把推開了羅姨娘。

　　羅姨娘不可置信的後退了兩步。

　　林詔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煩躁的拂袖而去。

　　「表哥～」

　　「表哥？」

　　羅姨娘追了兩步，恰逢這時孩子啼哭了起來，她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林昭離開，面色驀地陰沉下來。

　　她能感覺到林詔對她的態度有了變化。

　　剛好又是林詔從白首院回來之後。

　　難不成是那姜長卿對他說了什麼？

　　羅姨娘暗暗咬牙，眼中嫉恨猶如實質，令人後背發涼。

　　姜長卿那個賤人，怎的就如此好命！有個那樣爭氣的娘家！

　　否則她早該死了，這正室的位置，還有她僅剩房的嫁妝，都該是她的。

　　孩子還在榻上哇哇大哭，羅姨娘皺眉看著，扭頭朝屋外喊。

　　「乳母呢？怎麼還不快過來，沒聽見孩子在哭嗎？」

　　兩個乳母垂著頭匆匆跑了進來，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羅姨娘眸光森冷，面無表情的站在裡。

　　她在想，她不能這麼坐以待斃！

　　姜家那邊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她雖有幾分害怕，但想著林詔和姑母肯定會護著她。

　　可她近日來卻是越來越不安，因為姑母對她明顯冷淡了，今日更是連表哥都對她如此態度。

　　她不能坐以待斃！

　　「來人，替我更衣。」

　　羅姨娘朝外喊了一聲。

　　……

　　而此時，林詔已經來到了延壽堂。

　　林老夫人靠坐在榻上，身旁幾個年輕丫鬟正跪著給她捶背捏腿。

　　林詔眉頭緊蹙，面露憤恨，「母親，那姜長卿實在過分，絲毫不顧林家的顏面，兒子都那般對她低頭了，她竟視若無物，讓兒子顏面掃地！」

　　林老夫人渾濁的眼底閃過精光，眯著老眼，聲音很輕，透著幾分涼薄。

　　「無論她對你如何，你都得去求她原諒，哪怕是捨棄一切，包括，羅姨娘。」

　　林詔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皺眉看著她。

　　林老夫人沉默了一會，眼眶逐漸泛紅，哽咽的起來。

　　「兒啊，這家中向來是你大哥撐著，你大嫂操持，母親一直沒敢告訴你。

　　這家裡早就支撐不住了，一直是入不敷出，到了今年，更是靠著借高利維持著府中開支，算算現已欠下五萬兩白銀。

　　原以為辦幾場宴席，走走關係打點，能給你侄兒們，還有你和你大哥某個好差事，這銀錢就能慢慢還了去，誰知……」

　　她長嘆了一口氣，像是說不下去了。

　　林詔當場愣在原地。

　　五萬兩！

　　這如何還的了？

　　在外人眼裡，他們林家這種大家族，五萬兩肯定是個小數目。

　　可實際上林家自他祖父去世，是一年不如一年，五萬兩早已是天文數字。

　　「這兩年是羅姨娘幫著你大嫂掌家，這借貸的事，說起來也是羅姨娘經手，畢竟滿月宴，以及後面的其他宴會都是她出面操辦。」

　　林老夫人望著林詔。

　　林詔一時沒有說話，還沒從五萬兩的巨債裡回過神來。

　　林老夫人面色沉了沉，喚道；「詔兒。」

　　林詔驚醒，看向林老夫人，頷首喊道；「母親。」

　　林老夫人看著他，「你可明白母親的意思？」

　　林詔愣愣的望著她。

　　林老夫人苦口婆心，「你大哥為了這個家盡心儘力，原也是想為了給幾個孩子鋪路。

　　誰能料到你那媳婦不顧你幾個侄兒就算了，連自己的幾個孩子都不管，你瞧都教成什麼樣了？

　　整日閉門不出，就知道死讀書，連基本的人情來往都不懂，害的我們白費了這麼多功夫，還欠下了這麼多銀子。」

　　林詔愧羞的垂眸，心裡難受的緊。

　　整個江北，誰不巴結奉承著他，無數誘人的利益就擺在他面前，伸手就能拿到。

　　可就差最後一步，那就是姜長卿。

　　偏偏她不配合！

　　導緻一切功虧一簣，都是她！

　　「現如今，我也是沒辦法了，隻能護住你們兄弟，這高利全可推到羅姨娘身上，你必須求得長卿的原諒，否則我們家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