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失落的垂下頭。

　　如果能帶著外祖父和舅舅一起回京城就好了。

　　這場磨難什麼時候能結束？

　　「京城的事情，我都知道。」

　　夏承武眼神掃過顧淮序和謝孤鴻，說道；「你們先出去吧，出去吃點東西，我和阿黎單獨聊聊。」

　　顧淮序和謝孤鴻起身離開，隱魅緊隨其後。

　　姜黎看著外祖父，問起了心中另一個疑問：「皇上是不是也知道舅舅的事情？」

　　夏承武點頭，「嗯，我為了你舅舅留下，同時也是為了警惕巫蠱族插手兩國戰事，這些皇上都知道。」

　　「那巫明的女兒巫靈，現在是不是就在京城？」

　　夏承武搖頭，「下落不明，但很大概率是。」

　　姜黎此刻才明白，皇上太後和她母親，還有夏家之間的淵源比她想象的更深。

　　夏承武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對你母親和皇上之間的事情，是什麼想法？」

　　姜黎很是驚訝，「外祖父，這你都知道了？是皇上給你傳信了嗎？」

　　夏承武搖頭，「沒有，我猜的，你母親既已經和離，那皇上便也沒了顧忌，太後封她為公主，肯定會接她入宮庇護。

　　他們自小青梅竹馬，感情深厚，舊情復燃是早晚的事情，當年因為先皇的忌憚，皇上隻能另娶，你母親也隻能嫁給旁人。

　　可我如何不知道，他們不可能會輕易忘了彼此。

　　這麼多年我雖困在脊背山中，但也知道皇上一直不讓你父親回京，我先前隻以為他是單純的忘不了你母親，如今我才明白，他隻是太愛你母親，一直在護著她，哎，世間的陰差陽錯，身不由己從未停歇過。

　　阿黎，等你回到京城，一定要勸你母親放寬心，他們歷盡磨難，情難自控是人之常情。

　　但逾越世俗，禮義廉恥的事情，以你母親的性子，是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你千萬不能讓她做傻事，否則抱憾終身。」

　　姜黎嚇的心跳加速，面色不由得泛白。

　　「我母親她會做什麼？」

　　夏承武搖了搖頭，「她自小生活在宮中，比尋常閨秀更加註重禮義廉恥，又以家族為重，且性格要強，有刻在骨子裡的驕傲。

　　可皇上生在帝王家，有他註定需要背負的責任，他也是身不由己，而你母親身為將門嫡女，入宮就是質子，她註定了就是一枚棋子。

　　首先他們就失去了選擇的權利，隻能任人擺布。

　　於世俗而言，無名無分他們確實不該做出逾越的事情。

　　可於皇家而言，一切都隻是權利的犧牲品，在皇權爭鬥中，隻有利益牽扯，所以在皇家不必用世俗來束縛道德，皇家背地裡的齷齪和骯髒早就逾越了世俗，甚至是有違人倫。

　　子弒父，父弒子，手足相殘，夫妻反目比比皆是。

　　我怕你母親想不開，她要是想不開肯定會做出傻事的！」

　　姜黎從未想過這些，她神色難看的說道：「外祖父，我來京城前，就意外撞見了我母親和皇上在涼亭裡相會。

　　我也是借著此事，才讓我母親答應我離開京城去江北，實則我是來了邊關。

　　我母親，我母親她會不會已經出事了，我從未想過，從未想過她會.....」

　　姜黎想起母親自小的教導，為人需有底線，恪守禮義廉恥。

　　她應該了解母親的性格啊，她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容忍的了自己變的毫無底線？

　　「你先別擔心，皇上和太後不會讓她出事的。」夏承武倒是淡然，「所以你得儘快回京城，勸她想開！我了解皇上的性格。

　　他並不沉迷於權勢，做這個皇帝隻是因為出身皇家這是他的責任，更是身處皇位爭鬥中不得不爭，待局勢安定，他肯定會給你母親一個交代。」

　　姜黎放下了心，隻很是為難的說道：「那你和舅舅的事情，我要告訴她嗎？」

　　夏承武點頭，「告訴她吧，雖然不能相見，但她知道我們都還活著也會高興的，隻要還活著，終有再見的一天。」

　　姜黎嘆息，「母親若是知道您和舅舅吃了這麼多苦，不知會有多難過。」

　　雖然舅舅的死和外祖父的失蹤是母親心底的創傷，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她肯定早就釋懷了。

　　如今再告訴她，兩人還活著，但卻是現在這種情況，無異於又是另一種沉重的打擊。

　　夏承武看透了她的想法。

　　「歷經世事，在生死面前，其他的都不足為慮，沒什麼比活著更好，更重要，你母親肯定是喜大於憂，總是瞞著她，看似是為她好，但其實是更大的傷害。

　　這兩天我想了很多。

　　你母親最討厭的就是欺騙，是隱瞞，可這一生都活在欺騙和隱瞞中。

　　當年皇上為了自保，為了保護她，所以求娶了別人，但騙她是聖命難違，最後狠狠傷了她的心，這善意的隱瞞反而是適得其反。

　　我也騙了她，她以為你舅舅死了，可你舅舅其實沒死，我讓她承受了生離死別之痛

　　我明明還活著，卻了無音訊，讓她飽受了擔憂和思念之苦。

　　還有你父親，明明已經另娶，卻騙著她苦守了姜家近二十年。

　　我真的是，真的是不忍心了，我不敢想象，她得知一切真相後還能不能承受。

　　更重要的是，這些皇上也都知道，隱瞞下去，會是更大的打擊，所以，必須讓她知道一切。」

　　姜黎沉默下來，心如刀絞。

　　她在母親面前乖巧懂事，可其實背地裡拜了名師，一直暗中習武。

　　她騙母親去江北巡視封地，可實際上來了邊關。

　　正如外祖父所說，一個個都是善意的隱瞞，可其實帶來了更大的傷害。

　　她，該回京城了。

　　去向母親請罪，並坦白一切，包括她和顧淮序相愛的事情。

　　姜黎說道：「等離開脊背山，我就回京城。」

　　翌日，一夜未睡的夏承武，和巫黑、巫陽準備先回巫蠱族。

　　顧淮序看著疲憊的夏承武，不放心的說道：「我已經去過了，再去也無所謂，還是我一路背您去吧。」

　　姜黎對此很是感激。

　　有顧淮序在，她也不必擔心了。

　　夏承武看著他，點頭答應了。

　　這是他外孫女婿，讓他出點力也是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