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塞外一處峽谷。

　　顧淮序騎著馬靜靜在此等候，身邊隻跟著林副將一人。

　　不多時，玄淩策馬而來，停在了顧淮序不遠處。

　　玄淩面色微微泛白，脖頸處還纏著白色紗布。

　　顧淮序冰冷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林副將說道：「玄將軍果然膽識過人，真就一人來赴約了，也不怕我們設好了陷阱埋伏你。」

　　玄淩扯唇冷笑了一聲。

　　「那你們就不怕我暗中帶了人？讓你們有來無回？」

　　顧淮序淡然道：「玄將軍是光明磊落之人，自然不會使這等腌臢手段。」

　　玄淩嗤笑道：「那你還真是高估我了。」

　　林副將想到下蠱一事，眼神兇狠的剜著玄淩。

　　可玄淩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裡。

　　顧淮序語氣淡漠道：「交換，千祖清的屍體換陳琛的頭顱。」

　　玄淩冷哼了一聲。

　　「憑什麼？千祖清不過是個前任元帥，而陳琛是你們的現任統領，這交換怎麼說都是我們吃虧。」

　　林副將脾氣暴躁的說道：「你們吃虧？你要是不樂意，我這就讓人將千祖清分屍，頭顱換頭顱，其他部位你們用別的來交換，這才公平。」

　　玄淩氣定神閑道：「隨你。」

　　「你……」

　　顧淮序側眸看了林副將一眼，林副將瞬間安靜，隻能憤憤不平的瞪著玄淩。

　　顧淮序淡淡道：「玄將軍今日來赴約，那便說明是在乎的，說話何不敞亮些，換還是不換？」

　　玄淩面色冰冷，並未說話。

　　顧淮序說道：「我自然不會讓玄將軍為難，隻要你暗中配合我們取到頭顱，千將軍的屍首我會完整奉上。」

　　玄淩冷眼盯著顧淮序，「我憑什麼相信你？」

　　「目的相同，你不信也得信，因為高旗並不在乎千祖清。

　　既然他都不在乎，那千祖清在我們手裡有什麼用？

　　倘若你繼續拖延，繼續激怒我們，那我就真不敢保證，千祖清的屍體最後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玄淩還是沉默。

　　林副將不由得罵道：「你以為我們北冥人像你們北疆人一樣無恥嗎？

　　我們的目的隻是換回功臣的頭顱，既然你們那邊無人在意千祖清，我們就算是拿回了頭顱，千祖清的屍體留在我們手裡也起不到作用！所以你還考慮什麼？」

　　玄淩沉思片刻後，說道：「行，成交。」

　　說完他便策馬離開。

　　林副將和顧淮序盯著他的背影遠去。

　　林副將說道：「將軍，他真的會配合我們取走頭顱嗎？」

　　顧淮序眼神幽深道：「所以，得多做幾手準備。」

　　「什麼準備？」林副將不解的問。

　　顧淮序沒再多言，策馬離開。

　　玄淩回到北疆山城。

　　城門口守衛森嚴，高大的城樓歷經風霜，寫滿了歲月的痕迹。

　　玄淩拉了拉韁繩停下，擡頭看去。

　　城門上懸挂著一個頭顱。

　　邊塞天氣寒冷，風吹日曬之下，頭顱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但依稀能看清頭顱上的五官。

　　陳琛死的太過於突然，所以他的眼睛是睜開的，還保持著死前驚愕的表情。

　　他所面向的方向正是他守了一輩子的北冥。

　　或許他自己都沒料到，最後他會以這種方式在北冥的對立面。

　　高旗將他的頭顱掛在這裡，目的是打擊北冥，高漲北疆士氣，更是為了他慘死的弟弟出口惡氣。

　　可他這種行為不管對於北疆和北冥來說，都隻起到了適得其反的作用。

　　上到將領下到小卒，他們都可以為了自己的國家付出一切，甚至是死。

　　可是死可以，卻不能被侮辱。

　　山城百姓每日從城門處進出，難免會心生恐懼。

　　將士們擡頭看見，會設身處地的想到自己，尤其千祖清的屍體還在對面手裡，難免會有種兔死狗烹的悲涼感。

　　這會讓他們懷疑他們的信仰？

　　他們的信仰可以是誓死守護邊疆安定，也可以是野心勃勃的開疆擴土，但絕不能是用人在前，不用人在後，畢竟每個人都有血有肉。

　　如果連千祖清這種一方大將都會落入無人在乎的下場。

　　那他們這些小卒呢？

　　豈不是像隻螞蟻一樣，踩死了也沒人在意。

　　玄淩下了馬，屬下將馬牽走，他面色沉著，眼底滿是冷意。

　　軍令如山，他一直以來做的就是執行上峰的命令。

　　千祖清出陣一事，事先他並不知情。

　　到現在他都不知道，為什麼千祖清能殺了陳琛。

　　他和陳琛交過手，他自然知道陳琛的份量。

　　玄淩站在城門口，眼神四下掃視。

　　他知道顧淮序的意思。

　　顧淮序他們會夜襲山城，想辦法偷走頭顱。

　　他要做的就是放水，讓他們順利把頭顱拿走。

　　他們拿到了頭顱就會把千祖清的屍體還給他。

　　顧淮序說的沒錯，除了他和一些完全沒有話語權的小卒，沒人在乎千祖清。

　　那些將領就算在乎，也不敢忤逆高旗。

　　所以他們就算是不把千祖清的屍體還給他們，千祖清的屍體在他們手裡也起不到作用。

　　這次合作雙方都需要冒險。

　　若他出爾反爾，非但不放水，還在暗中安排人算計，那他們很可能會有來無回。

　　同樣的，若他配合他們取走了頭顱，顧淮序又不把千祖清的屍體還給他，那他會吃大虧。

　　可若是彼此都心生疑慮，還如何合作。

　　既要合作，那就不能生疑心。

　　此刻城門口。

　　進出的百姓們神色匆匆，壓根不敢擡頭。

　　偶爾有一兩個擡頭的，那也會嚇的面色泛白。

　　不遠處的城牆底下，七八個乞丐窩在角落裡，懶洋洋的曬著太陽發獃。

　　玄淩吩咐道：「來人，把那些乞丐驅趕進城。」

　　站崗的守衛面面相覷，其中一人說道：「玄將軍，進城他們也會被驅趕出來，這些乞丐手腳不幹凈，又渾身髒兮兮的，會擾亂城中秩序。」

　　玄淩眉頭微蹙。

　　到時北冥的人過來，兩方交手，他擔心的是傷及無辜。

　　他冷聲說道：「我說，讓他們進城。」

　　「是。」

　　守衛們無奈，隻能上前去驅趕。

　　他們日日在這裡站崗，這些乞丐見多了也就熟悉了，突然他們發現了一個面生的乞丐。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我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這個乞丐瘦瘦小小，看起來隻有十一二歲，頭髮淩亂，滿臉髒兮兮的，都分不清是男是女。

　　他瑟瑟發抖的擡頭，驚恐的望著眼前高大的侍衛。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們不要打我，不要，嗚嗚嗚...」

　　「誒，誰打你了，真是奇怪。」

　　「算了算了，趕緊趕進城去，誰知道是從哪裡跑來的。」

　　玄淩聽見動靜走了過來，問道：「怎麼回事？」

　　「這個乞丐以前沒見過。」

　　玄淩的視線隨即落在這個乞丐身上。